宛婠睡着了。
江叙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照在脸上,冷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安静地听着呼吸声从浅到深,慢慢变得绵长。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他放下手机,转过头。
客房的床头灯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光落在那白嫩的小脸上,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不知梦到了什么,粉嫩的嘴唇微微嘟着,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移开目光,却刚好落在露出来的那一截手腕上。
细细的,白得几乎透明,血管隐约可见。
江叙妄想起刚才在浴室里,她缩在墙角的模样,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幼猫,瑟瑟发抖,连叫都叫不出来。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谁敢动她,我弄死谁。
这个念头太强烈,强烈到他几乎被自己吓到。
江叙妄闭了闭眼,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露在外面一直引诱她的白皙肩膀上。
但是因为动作太快,没有掌握好角度,指尖擦过了下巴,江叙妄浑身一僵,生怕睡着的人此刻醒来。
好在宛婠迷只是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江叙妄没听清,但那个软绵绵的尾音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他心口上。
他收回手,转身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的灯亮着,江叙妄站在客房门口,背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咙,那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疯了。”他低声说。
声音消失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宛婠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眯着眼赖了一会儿床,然后猛地坐起来。
这是客房。
昨晚的事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涌回来:浴室里的黑影、那只苍白的手、咀嚼声,还有江叙妄撞开门冲进来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奶白色睡衣,又想起自己在浴室里被看光了的经历……
天塌了!!!
宛婠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闷闷地叫了一声。
“太太?”
门外传来王姨的声音:“您醒了吗?二少爷说您醒了就下去吃早饭。”
宛婠赶紧应了一声,换了衣服洗漱。
站在浴室光洁的镜子前面,宛婠仔细看了看自己,脸色不那么白,看起来气色也比昨天好一些。
宛婠拍了拍自己的脸,忘了,昨天发生的事情都忘了,只要她不说,尴尬的就不是自己,对,就是这样。
下楼的时候,江叙妄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着,正在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坐。”
宛婠乖乖坐到对面,王姨把早餐端上来,南瓜粥、蒸饺、一小碟酱菜,热腾腾的。
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暖意从胃里散开,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下来。
江叙妄吃得不多,一直在喝黑咖啡。
宛婠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像是没睡好。
昨晚他几点睡的?
宛婠不知道,但好像她在客房睡着之前,他还在椅子上坐着。
“今天下午张律师来?”江叙妄放下杯子问。
“嗯,三点。”
“我下午有个会,两点半之前走。”他顿了一下,“张律师那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宛婠点点头。
江叙妄看着她,像是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拿起旁边的外套站起来。
“走了。”
“路上小心。”宛婠随口说了一句。
江叙妄脚步停了一拍,背对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
下午三点整,张律师准时到了。
他四十来岁,戴一副金丝眼镜,西装笔挺,看起来很干练。
王姨把人请进客厅,端了茶,宛婠坐在沙发上,有点紧张地攥着手指。
“苏女士。”张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和一只牛皮纸信封,“这是江叙延先生生前委托我保管的,嘱咐我在合适的时候转交给您。遗产文件也在里面,您先看看。”
宛婠先打开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对折了两次,纸张边缘有些发毛,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起过。上面的字迹清隽端正,是江叙延的笔迹。
她展开纸,一行一行地看。
“宛婠: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跟你告别。你嫁给我这两年,我没能给你正常的夫妻生活。加上江家规矩多,你性子软,受了委屈也不说……
留给你那些东西,不是补偿,是底气。股权和房子,你收着,不用觉得欠了谁。
你从来都不欠江家什么,是我欠你的。
我走之后…也已经交代过叙妄,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喊他帮忙。”
到这里一切都是很正常的交代,但是后面这几句话,像是突然加上的。
“但你也别太信他。
男人的心思,我比你清楚。如果他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你就回城南那套公寓,别犹豫。
钥匙在信封底下。
最后一句…好好活着。
江叙延。”
宛婠盯着最后几个字看了很久,叹了口气,其实原主和江叙延之间没什么感情,结婚也只是一个意外。
起因不过是江爷爷和原主爷爷年轻时一次醉酒后的笑谈。
两个人喝高了,拍着桌子说好了要结亲家,原本是想在父辈的时候就把这桩婚事定下来,可偏偏两家人都只生了男娃,这约定也就只能搁置。
好不容易等到孙辈,两家终于盼来了一个女娃。
江爷爷是个执拗的人,记性又好,年轻时随口说下的话,到了晚年反倒成了执念。
他亲自找上门,把这桩搁置了数十年的荒唐约定,硬生生变成了现实。
没有感情基础,没有两情相悦,甚至连像样的相识都没有。
原主就这么被推到了江叙延身边,成了江太太。
其实原主从来都没有排斥过这段婚姻。
恰恰相反,她是高兴的。
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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