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婠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水里,又像是在一片浓稠的雾里,整个人往下沉,四周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她想动,动不了。
想睁开眼,眼皮却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沉得抬不起来。
嘴唇上有什么东西压着。
凉凉的,软软的,带着一股她熟悉的清冽气息。
那东西在她唇上辗转碾磨,从唇角到唇珠,仔仔细细地描摹着,像在品尝什么稀罕的甜食。
她想躲,后脑勺却被什么托着,躲不开。
什么东西撬开了她的齿关,探了进来。
凉的,灵活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它勾着她,缠着她,把她睡梦里那点微弱的挣扎一点点抚平。
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可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又带着一种奇怪的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密不透风,却让她生不出一点害怕。
好重。
胸口沉沉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宛婠在梦里皱着眉,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含含糊糊的呜咽。
江叙延听到了。
他停了一下,微微抬起脸,低头看着她。
客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柔和。
宛婠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被他吻得微微肿起,湿漉漉的,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她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着,像是在梦里被什么追着跑。
江叙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她。
玄微教了他凝聚实体的法门,他的天赋很高,学了几次就会了。
摸得到,碰得着,站在光底下会有影子。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来找她。
想让她看见他。
可进门之后,看到她缩在被子里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他就挪不开眼了。
她太乖了。
睡着的时候嘴唇微微嘟着,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猫,露出一截后颈,白得发光。
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记得站了多久。
然后…
一开始只是想碰碰她的嘴唇。
可碰到之后就停不下来了。
她的唇太软了,带着一点甜味,大概是晚饭后吃了什么甜食。
他亲着亲着就忘了分寸,舌尖探进去,勾着她的,把她嘴巴里那点残留的甜味全卷过来。
她无意识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又软又糯,顺着两人贴合的唇齿渡过来,像一根羽毛挠在他心口上。
江叙延的呼吸乱了。
他一只手撑在她枕边,另一只手覆上她的脖子,拇指贴着她的下颌,掌心拢着她细细的喉咙。
脉搏从皮肤下面一下一下地传过来,温热的,活着的。
他的。
江叙延吻得更深了。
他没有注意到房门是什么时候被推开的。
江叙妄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长袖,头发微乱,像是从床上刚起来。
他本来在房间里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晚饭时宛婠缩在沙发角落的样子,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那句“我不想你太累”。
他在床上躺了很久,最终还是起身,出了书房,沿着走廊走到了客房门口。
他犹豫过。
在门口站了大概有两分钟,手抬起来又放下,反复好几次。
他知道自己不该进去,大嫂的房间,半夜三更,他有什么理由推门进去?
可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清冽的松木气息,淡淡的,从门缝里飘出来。
和他那天晚上在走廊尽头闻到的一模一样。
江叙妄的手比脑子快。
他拧开了门把手。
门推开一条缝,客房里的光线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他脸上。
他看见床上的两个人…或者说,一个人和一个影子。
宛婠躺在床上,仰着脸,嘴唇微微肿着,湿漉漉的。
而她的上方,俯着一个半透明的、泛着冷白光晕的人形轮廓。
那人低着头,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撑在她枕边,另一只手覆在她脖子上,嘴唇刚从她嘴上离开。
江叙妄的瞳孔骤缩。
那个身形,那个轮廓,…他太熟悉了。
“……大哥?”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江叙延的动作顿住了。
他直起身,慢慢转过头。
冷白的光照着他的脸,清瘦、温和,眉目间带着一种活人没有的安静和空茫。
他穿着那件生前常穿的白色衬衫,袖口挽着,整个人半透明地站在月光里,像一尊用冰雕成的塑像。
他看着门口的弟弟,表情很平静。
“叙妄。”
江叙妄的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他的目光从江叙延的脸上移到他身后的宛婠身上。
她还在睡,眉头微微拧着,嘴唇红得不正常,胸口急促地起伏,显然梦里的窒息感还没完全消退。
江叙妄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拳。
“你在干什么?”
他第一个问的是他在干什么?而不是大哥为什么会出现,是人是鬼…
江叙延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宛婠,伸手把被她蹭歪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来的肩膀。
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遍。
然后他才转回头,看着江叙妄。
“她是我妻子。”
江叙妄咬紧了牙。
“你已经死了。”
江叙延的表情没有变。
他偏了偏头,冷白的光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缓缓流动,照得客房的墙壁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霜色。
“所以我回来了。”
江叙妄盯着他,胸口那团火烧得几乎要炸开。
可他看着江叙延那张脸,看着那双和他有七分相似的、从小一起长大的眼睛,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他大哥。
他亲大哥。
“你什么时候……”江叙妄的声音哑了,“什么时候在的?”
“一直在的。”江叙延说,“从死的那天起。”
江叙妄攥着门框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是鬼,她是活人。你碰她会伤到她。”
江叙延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我不会伤她。”
“你刚才在干什么?”
江叙延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半透明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她嘴唇上的温度。
然后他抬起眼,平静地看着门口的弟弟。
“叙妄,”他说,声音很淡,“你喜欢她。”
江叙妄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不用回答。我看得出来。”
江叙妄攥紧了拳头。
“那是我大嫂。”
“对。是你大嫂。”
江叙延偏过头,目光落在宛婠安睡的脸上,“也是我妻子。”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