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坐。”
宛婠乖乖坐到沙发另一头,离他隔了快一个靠枕的距离。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等着他开口。
江叙妄没急着说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才偏过头看她。
“今天下午,你跟谁在一起?”
宛婠的心咯噔一下。
“我不是说了吗,去茶馆……”
“大嫂。”
江叙妄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切进来,“贺峙深的车两点二十分停在茶馆门口,三点你上了他的车。你们去了北郊山庄,待了一个多小时。四点四十分,你从他那里出来。”
宛婠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让人查了。”
江叙妄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他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去做什么了?”
宛婠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瞒不住了。
她早该知道的,江叙妄这个人,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他……”
她咬了咬下唇,“他头疼了半个月,说碰到我之后就不疼了。他想跟我签个协议,每周握一次手,一分钟。作为交换,他退出城南那个项目。”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江叙妄没说话。
宛婠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沉得吓人,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什么也看不清。
“你签了?”
“……嗯。”
“为什么?”
宛婠被他问住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个项目值十位数,因为原书里江家最后会破产,因为她不想看到他辛苦撑着的样子。
可这些话怎么说?
“我……”她攥紧了睡衣的袖子,“我不想你太累。”
江叙妄看着她。
她缩在沙发角落里,整个人团成小小的一只,低着头,声音又软又闷。
那双眼睛不敢看他,睫毛垂着,像一只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小猫。
他的胸口忽然烫了一下。
那团烧了好几天的火,在这一刻烧得最凶,却不是因为生气。
她说她不想他太累。
她跟贺峙深去山庄,是为了他。
江叙妄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大嫂。”
宛婠抬起头。
江叙妄倾身过来,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动作不快,但她根本来不及躲。
指腹贴着她的下颌,微微用力往上抬,逼着她看着自己。
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混着一点她自己的气息,软绵绵的,像刚晒过的被子。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贺峙深是什么人?他算计你,你还傻乎乎地往里钻?”
宛婠被他捏着下巴,嘴唇微微张着,说不出话。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手很烫,烫得她下巴那块皮肤发麻。
他的气息扑在她脸上,带着一点茶香和冷檀的味道,沉沉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
“别再有下次。”
江叙妄打断她,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碾了一下,然后松开手,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动作干脆利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宛婠愣在那里,下巴上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
她呆呆地看着他,发现他已经端起茶杯继续喝茶了,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几秒的越界只是她的幻觉。
“……那协议……”
“我处理”
“好的。”
“先去吃饭吧!”
“嗯嗯!”
与此同时,宁城老城区,一栋破旧的居民楼里。
六楼最角落的出租屋,窗户上糊着报纸,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外卖盒子,空气里混着霉味和劣质香水的甜腻。
简舒坐在床边,对着掌心的一枚玉佩说话。
这是她前段时间在一条古玩街上买到的老物件,拿回来后一次不小心割到手,血滴进去,激活了里面的器灵。
简舒很开心,属于她的金手指终于是出现了,她就知道她注定不凡,这是她一直隐隐约约能感受到的。
所以她对这个器灵的接受度良好。
“你不是说会帮我过上好日子的吗?”
简舒的声音又急又尖,手指攥着玉佩攥得发白。
玉佩通体墨绿,内里隐约有黑气流转,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现在连接近都接近不了贺峙深,我不管,你得再帮我!”
玉佩里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嘶哑、低沉,像什么东西在砂纸上摩擦,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急什么。”
“急什么?我能不急吗?”
简舒从床上跳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我按照你说的,找到他了,撞上去了,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第二次我准备了那么久,专门在他酒店门口等着,结果他车窗都没落下来!”
她停下来,瞪着玉佩:“你不是说你是我的金手指吗?你不是说你能帮我拿到一切吗?”
玉佩里的黑气剧烈地翻涌了一下。
邪物压下脾气,耐着性子说:“那个男人防备心太重,一次两次靠近不了很正常。我们可以换一个目标。宁城有钱有势的不止他一个,我感应到了,城东有个姓陆的,也是年少有为,而且比贺峙深好接近……”
“不行!”简舒打断它,“我就要贺峙深!”
她攥着玉佩,眼睛发红:“我调查过了,他是宁城最有钱的,最年轻的,最帅的。贺氏集团资产上千亿,他名下还有私人山庄、游艇、海外房产……我不管,我就要最好的。”
邪物沉默了几秒。
黑气在玉佩里缓缓流转,像一条盘踞的蛇。
它看着简舒那张因为嫉妒和贪婪而扭曲的脸,心说这个蠢货。
那天它借着简舒撞上去的机会,从贺峙深身上吸了一口精气。
那口精气里带着的气运浓得惊人,是它几百年来尝过的最肥美的一口。
可惜只吸到了一丝,就被贺峙深身上某种它看不透的东西弹开了。
那东西……像是一层屏障,又像是一个标记。
邪物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那种气息。
它得搞清楚那是什么,在那之前,它不能贸然接近贺峙深。
可简舒这个蠢女人听不进去。
“好吧。”
邪物压下心里的杀意,换了个温和些的语气,“那我们就想办法接近他。你先别急,给我几天时间,我恢复一下。
等我实力再强一点,帮你改改脸,让你更像他喜欢的样子……”
简舒眼睛一亮:“真的?我还能变得更漂亮?”
“能。”邪物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只要你听我的。”
简舒没听出它话里的寒意,抱着玉佩笑起来,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期待。
“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邪物没再说话。
玉佩里的黑气缓缓沉下去,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等它恢复实力,第一个吃掉的,就是这个蠢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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