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北到家比预算时间晚了一个钟头,程敏秋以为是航班延误没细究原因,喊阿姨提走他的行李放回房间。
程敏秋说:“你爷爷在书房,上去看看。”她一边同林知北说话,还要顾着厨房里的事,便没那么专心看他。
林知北亲昵地捏着她的肩,说了声:“谢谢妈。”
他很少有煽情的时候,程敏秋一时呆怔,也心疼他这么多年奔波在外,此时眼里添了些雾气。
她笑着拍了拍林知北抚在肩上的手,“上去找他们说话去吧。”说完,复又快步进厨房。
林邺舟站在二楼喊他:“大伯,生日快乐!”还不待林知北回答,他又蹬蹬蹬跑不见了。
林知北往二楼去。
刚上楼就看见林邺舟牵着林宪军从书房出来,林知北上前。
“爷爷。”
林宪军一只手由林邺舟牵着,一手背在身后,看到他满意笑笑,“好。”
林知南和林修成在房内下棋,丝毫不受外界影响。三人进屋后围坐两人身旁,注意力都在棋盘上。
一局还未结束,楼下突然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
许潇一进门就喊道:“外公!外公!”
林修芸一巴掌拍在她背上,“到哪都这么大呼小叫。”
许潇撇撇嘴,吐槽她与自己根本不能共情。
林宪军听见许潇的声音就笑眯了眼,起身向外探头,“潇潇来了。”
他要下楼。
见状,林知北跟随在他身后。
还没到楼下呢,许潇就迫不及待上前挽住林宪军的胳膊,“外公,您终于出山了,我可想死您了。”
林宪军斜眼看她,“也就话说得好听,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吧,亏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
“哪能,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啊。”
许潇是这一辈最小的,又是女孩,格外讨林宪军欢心。自她来后林宪军翘着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风头都被潇潇给抢了。”林知南站在他哥身后出言打趣,又注意到他左手换了支新表,夸了句:“表不错。”
林知北冷睨他一眼,林知南这才稍稍敛了笑。
他手不经意转动表盘,淡淡道:“喜欢自己买去。”
今晚本来就是家宴,大家都不拘束。
林家不兴吃蛋糕,但长寿面是一定要有的。
程敏秋端出一碗亲手做的长寿面,林知北便被许潇和林邺舟围住。
林邺舟是小孩脾气,许潇也孩子似的,一定要看着他将这碗面吃尽。
等他吃了面,大家才开席。
林知北是长子,无论是学习,工作都被寄予厚望,如今又添一项,他人生大事还没有着落呢。
饭后,程敏秋又对林修芸说起林知北的个人问题,都是些老生常谈了。
“他不愿意,我们也没法。”林修芸要她宽心,“反正知南已经成家立业了,知北再等等也无妨。”
说起知南,林母也是苦恼得很。
程敏秋叹了口气道:“老二最近也不安生。”
“怎么?两人又吵架了?”
“是啊。”她无奈道。
林修芸都不需多问,肯定还是因为姜觅家里那点事。当初林知南和姜觅结婚就有问题,只是她这话自然不好在程敏秋面前提。
倒不是说姜觅的不好,只是她和林知南是阴差阳错奉子成婚,感情基础可谓是零。
加之两人生活环境,性格诸多原因,结婚之后矛盾不断。
程敏秋不愿多说,不过是发发牢骚。
两个孩子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林修芸给了她一记安慰眼神。
谁家没点糟心事?
姚倩下午赴约打麻将,局上乔太太多嘴一句,“蒋太太,你家儿子儿媳什么情况啊?”
她不明就里:“什么什么情况?”
乔太太捂嘴笑:“哎呦,你还不知道呢,那是我多嘴了。”
她这副模样可气坏急性子的姚倩,她问:“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乔太太和桌上几人交换了个眼神,才道:“我们也都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
姚倩当即顾不上眼前的牌,她直觉乔太太他们听到的消息不是什么好事。
其余的太太也起哄,“就别卖关子了,说给蒋太太听听吧。”
“蒋太太,我们听说你儿子儿媳都要离婚啦。我儿子说如今他们是各玩各的了呀。”
听完这话姚倩哪里还坐得住,拿了包就匆匆就走了。
余下三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乔太太叹:“性子还真急,好歹先稳住面子。”
另一位说:“你别站这说风凉话,估计她现在都火冒三丈了。”
几人笑笑就将这茬揭过,因为少了姚倩,这麻将也打不起来,三人又一起去了茶餐厅。
姚倩一上车就吩咐司机把车开去公司。
蒋航自回公司上班后姚倩也有大半个月没见他了。
她三番五次喊蒋航回家吃饭,都被他以公事为由给推掉了。
她没多想,谁知原来他是在躲着她呢。
车开到蒋氏楼下,姚倩没下车,只坐在车内等着。等了个把小时,公司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是他们下班了。
姚倩下车后整理了衣摆,挎着包便进了公司大楼。
前台认得她,正要客气地上前招待。
姚倩摆摆手,“不用管我。”她直接摁电梯到蒋航办公室楼层。
前台看她气势汹汹的模样,早就打内线通知了蒋航。
姚倩刚踏出电梯便见蒋航站在楼道里等她,她气得将包往他身上砸。
蒋航无耐摁住她的手,“妈,你这是做什么?”
好在多数员工都下班了,没人见姚倩这副失态模样。
“你和夏遥又出什么事了要不是今天乔太太告诉我,我还被你们蒙在鼓里呢。你们……你们要离婚?”后一句她压低了声音,但字字都是咬牙切齿。
她不喜欢夏遥是一回事,儿子离婚却是另外一回事。
“没有的事,你别听外面的人瞎说。”
姚倩听不进去他的辩解,满脑子都是对两人的各种猜测,如今各玩各的不就说明夏遥做了对不起蒋航的事。
她冷静下来,意识到这些话问蒋航根本没用,蒋航只会一味包庇她。
她噤了声。
蒋航看她不闹了,安抚几句后才带她下楼。
“明天我带夏遥回家吃饭,我保证我们不会离婚。”
姚倩只恹恹地看他一眼,见蒋航没有要和她一道走的意思,她也不强求,摆手就让司机开车回家。
她确实不喜欢夏遥,两人离婚也没什么,但是她绝不允许夏遥伤害蒋航。
她想,她需要打听清楚事情的原委。
离开公司后,蒋航拒接了田栗打来的电话,谁知田栗却不肯放弃,挂了一通又打一通,蒋航恼得直接将她拉黑了。
他正开车往汉庭去。
他不是第一来汉庭了,门口保安都记得他,只是得知他是夏遥丈夫时,再看向他眼里不乏同情的目光。
蒋航冷笑声,看来她还真是无所畏惧。哪怕坏的是她自己的名声。
他能想象夏遥和林知北有多招摇,在他自报身份后就有人看到了他头顶的绿帽子。
蒋航没等到夏遥,直至夜幕降临,她也没回来。
高闽打电话来喊他过去喝酒,说是他爸终于向他妥协了。
蒋航将地上的西装外套捞起来,拎着外套就出了小区。
高闽开车过来接他,看到他这幅模样吓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蒋航没说话,只面无表情说:“不是说去喝酒吗?”他嗓音粗哑,一双眼黯然失色。
高闽没多问,把酒局叫的其他人都打发了,也没去外面酒吧,而是直接把他带回自己家里。
他开了几瓶酒,一一摆放在蒋航面前的吧台上。
“想喝多少,想喝什么,今天都尽兴。”
蒋航没有一瓶瓶灌下去,而是拿出酒杯,一点点倒入杯中细酌。
到最后,蒋航掩面哭泣,伏着头半晌没出声。
喝了一瓶后他再不肯喝了,说:“我还有事情要和夏遥商量。”
高闽看不下去,直接脱口道:“蒋航,放过自己,和夏遥离婚吧。”
蒋航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高闽,你知道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怎么能……怎么能劝我离婚。”
高闽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但他能看得出夏遥对蒋航根本就没有感情。
两个人在一起只会是一对怨侣。
高闽记起往事。
他早熟,初中的时候就背着家长偷偷谈恋爱,偶尔和小女友出去玩还要求蒋航给他打掩护。
当他换了好几任女友后,周围朋友也都开始成双成对,只有蒋航,始终孤身一人。
他甚至怀疑过蒋航是不是喜欢男的。
直到高考毕业,没有了束缚的少男少女没日没夜泡在酒吧。
蒋航那日喝高了才告诉他,他一直暗恋他们班一个女生。
高闽怂恿他,那你去表白啊。
蒋航摇摇头,那时家里已经准备把他送出国。他说:“我感觉得到她对我没兴趣。”
高闽笑他傻,“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
感情确实可以培养,但是异国的感情不好培养。
在高闽威逼恐吓下,蒋航才透露了女孩的名字。
夏遥。
高闽在脑中搜索一圈有印象:“我知道她。年级挺出名的嘛,去年不是有传闻说她喜欢林知南。”
“不喜欢。”蒋航当即否认,“她亲口在班上说的,她对林知南没兴趣。”
高闽对他感情的事没多关注,只心里觉得蒋航畏畏缩缩,蒋航出国后对这件事更是没有再过问。
再后来就是夏遥家里出事后,他突然接到蒋航的电话。
电话里蒋航拜托他关注一下这件事情,还说近期他会回国。
高闽这才知,原来蒋航还没忘了夏遥。
可是那个时候,夏遥已经和林知北在一起,两人分分合合几次,圈里人都说她矫情得很。
高闽因为蒋航,对夏遥一直都带有些偏见。
得知蒋航要回来帮忙处理夏遥父亲的事更加反对,“林知北都没管的事,你插手做什么?”
蒋航根本不听劝,处理好学校的事,没几天人就飞回来了。
再后来,高闽受他委托,还替他们见了几个人。
那时是酷暑,两人刚从郊区回来,就坐在一个加油站休息。
高闽不解问:“你知不知道她和林知北什么关系?”
蒋航猛灌了口水,汗涔涔流下,他浑不在意,只说:“他们已经分手了。”
确实,两人那时已分手,夏遥父亲出事时林知北人在国外,对这事根本就没过问,更别提插手帮忙。
蒋航从国外毕业回来后,直接对夏遥展开追求,最后两人在一起,他抱得美人归。
结婚那日他想起一次喝酒后蒋航曾告诉他,“你不知道,我在国外根本忘不了夏遥,无论是恋爱,还是做|爱。我都会想到她。”
高闽闻言开玩笑说他这是中了夏遥的毒。
蒋航笑笑,他甘之如饮。
他以为这便是好友的善果,可如今两人闹到了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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