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闽稍稍收拾房间，出卧室才发现蒋航已经离开了，酒瓶横七竖八还倒在吧台上。
他一手叉腰一手拨了蒋航的电话，意料之内的被拒接了。
高闽骂了句脏话，发誓再不管蒋航的烂事。
蒋航头脑还算清醒，踉跄着打了车又回到夏遥小区。
岗亭保安看见他上前搀扶了把，还是刚刚的那人没换岗。
蒋航认出了他，他张口，要问些什么。
保安却先一步先开口：“回来了，回来了。”
保安打了之前夏遥留在这里的号码。
没几分钟夏遥就到门口领走蒋航，蒋航半个身子倚在她身上，两人都摇摇欲坠。
保安叉腰叹气最后好心送他们上楼，一路上他搀着蒋航。
他看蒋航喝多了不免多嘴几句，说蒋航下午就在外面坐了好久，又说年轻人都会有些坎儿，没什么过不去的。
最后语重心长道：“年轻人都爱贪玩，殊不知这最最开始的感情才是最真挚的。”他拿这话敲打夏遥。
哪知夏遥并不接话，保安讪讪闭了嘴。
他把蒋航抬到沙发上很快离开。
保安走后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蒋航开始胡言乱语。
一时间夏遥分辨不出来他是真醉还是假醉。
他口袋里的电话猝然响起，夏遥推了推他：“你电话。”
蒋航像是听不见般，只顾着自说自话。
夏遥伸过手滑进他口袋拿出手机，是本地的号码，没有备注。她看眼醉倒在沙发上的蒋航迟疑地接了。
她一开口，对面人又不说话了，继而电话被挂断。
夏遥想起上次那个误接的电话，她若有所思。
躺在沙发上的蒋航突然翻了个身，半睁着眼，天花板上的吊灯照得他恍如在梦里。
一圈一圈的光晕在刺得他很快又阖上眼。
“老婆。”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话在喉间哽了一下：“明天回家吃顿饭吧。”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夏遥声音尖锐，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蒋航编织的假象。
两人早就不复当初了，是他一直逃避，以为两人还能回到过去。
蒋航喝了酒，但没到醉的程度，此时却希望自己是真的醉了，那样他才可以肆无忌惮的闹。
他不甘，凭什么只有自己深陷痛苦。
夏遥拿着他的手机拨了方才的那个号码,也不管电话那边的人，直接开口：“蒋航喝醉了，你过来接他。”然后报了个地址，不等那边再说什么就把电话给挂了。
蒋航没有任何反应，他以为夏遥是打给高闽或是其他朋友，这都与他无关，他不在意。
但是有些话，他不吐不快：“是为了林知北吗？和我离婚，为了和他在一起。”
夏遥沉默不语，他却笑了。
蒋航笑意恐怖，让她心生寒栗。
他站起身，头发乱糟糟的只随意用手扒了扒。他步步逼近夏遥，一手钳住她的下颌逼迫看向自己，问：“夏遥，你爱过我吗？”
夏遥奋力撇开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放……放开我。”她被他禁锢住。
蒋航换了个动作，两掌掰着她的双颊，将她的脸挤得变形，几乎是咆哮着：“说啊，你爱过我吗？”
“没有。”
夏遥直直地看着他。
蒋航败下阵来，他双手无力地滑落到夏遥肩上。
他挪开手后夏遥感觉到整张脸都麻了，面颊生疼。
忽的，蒋航单脚踹开一旁的椅子。
巨大声响吓得她捂住耳朵，夏遥这时才感到一丝悚然。
半晌，夏遥开口:“蒋航，我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现在还不难看吗？”蒋航打断她，“现在还不够难看吗！”他又狠踹了木质茶几，桌上东西悉数散落在地上。
蒋航看见夏遥颤抖的肩膀，还有她的双颊、下颌处红痕累累。
他缓了缓神，和颜道：“遥遥，回到我身边，之前的事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尽管现在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可是她并不想骗他。
夏遥倔强道：“走到这一步谁都回不去了。”
蒋航颓败地坐在沙发上，他抱头垂下：“我妈说的一点都没错。如果四年前不是我帮你，你根本就不会多看我一眼。”
屋内又恢复了沉寂。
田栗来的很快，夏遥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附近的一个商场，从那边打车过来不到二十分钟。
她站在门口忐忑地摁下门铃。
外面下着小雨，田栗跑进小区时身上被淋湿，额间头发贴紧头皮，她伸手捋了捋，又拍了拍线衫上的雨珠，最后掌心也湿漉漉的。
夏遥听到门铃便起身开门，不意外地看到门口站着的是一名年轻女子。
“他在里面。”她声音冷淡。
这是两人第一次打照面，田栗有些无地自容，同时将眼前的人与朋友圈看到的那张照片对上号。
夏遥侧开身体，田栗就看到垂首坐在沙发上的蒋航。
田栗快步走上前，心中担忧又掺杂些别的情绪，只觉得当前局面太过诡异。
哪有妻子打电话叫小三把老公带走的
可是她都已经来了。
“蒋航。”田栗喊了声他的名字，没敢伸手碰他。
蒋航以为是幻听，他听见了田栗的声音。
当他睁开眼时，眼前的人是田栗无疑。
他倏地站起身，震惊又恼怒：“你怎么来了？”
田栗咬着唇，面色苍白，只觉得委屈，把手机砰地一声就砸向蒋航，骂了句混蛋，立马拉门跑了出去。
蒋航还没缓过神，夏遥出声提醒道：“你不去看看，万一出什么事？”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夏遥不会再回头。
与此同时，林修芸一家准备回半山别墅。
林家别墅前两盏路灯泛着橘黄的光，灯下看到雨落得又急又斜，丝毫没有要减小的趋势。
林家和许家两辆车就停在门口，阿姨拿来几把大伞递给林修芸。
“进去吧，外边雨还不小呢。”林修芸一面撑开伞一面交代。
林母大声嘱咐司机路上小心，看着他们一家人上车才折回屋内。
程敏秋没走几步就与急急冲出来的林知南撞了个满怀，她扶着肩抱怨道：“你急着去干嘛。”
林知南手上拿着姜觅律所的文件袋，他扬了扬，“姜觅急用。”说完又问吴姨要了把伞。
“大晚上的一个一个跑出去。”她嘀咕着，看见林邺舟一个人坐在客厅玩飞机模型，她问：“舟舟，你大伯呢？”
“在楼上打电话。”说着还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程敏秋伸出手，“走，我们上楼洗澡睡觉了。”
林邺舟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模型，乖乖由她牵着上楼。
“今天妈妈去加班，奶奶给你读故事书好不好。”
“好啊。”林邺舟迈着小步子回答得很大声。
林知北边穿外套边从边往外走，程敏秋看他也是一副要出去的样子，“你这又是要去哪里？”
“朋友那里有点事，我过去一下。”
程敏秋烦躁地摆摆手，“去吧去吧，外面下着雨，路上注意安全。”说完就拉着林邺舟的手走了。
吴姨正站在大门口，她刚把门前的地拖干净，又见林知北要冲出去，忙出声喊住他：“外面雨大，拿把伞。”
林知北朗声回不用了，就这么直接淋着雨取了车，很快将车开走。
“这孩子……”
林知北自己开的门，入眼是沙发前的一片狼藉。他攥了攥拳头，努力克制住心底的愤怒。
“夏遥。”
夏遥在浴室回应他。
她正拿纱布裹着冰块敷在刚才受伤处，来回滚了好几次，脸上还是微微红肿。
林知北询问客厅茶几怎么回事，夏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个笑，她说：“电话里都说了没事，就是今天我和蒋航谈崩了，他气急败坏……”
“你先在外面等一下，我敷张面膜。”说完她揩了揩眼角的泪，拿出一张面膜敷上。
对着镜子左右看了几遍，没有异样这才开了浴室的门。
他关切地问：“你有没有受伤？”林知北将她拉过，仔细打量。
夏遥大方地转了个圈，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啊，他就是拿桌子撒气。”
林知北抱住她。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低声说：“我真的没事，你不用过来的。”
夏遥闻到他身上淡淡地檀香，想到下午的时候他还说了他爷爷特意从厍山回来给他过生日。她有些愧意，可更多的是林知北带给她的安心。
此时她贪恋他身上的味道，夏遥闭上眼，不去想今晚发生的不愉快。
在夏遥看不到那处，林知北神色阴晦，眼里透着煞气。
林知北伸手触碰到夏遥脸颊。
她很快闪躲开，急于掩饰地添了句：“我去外面喝水。”
他看到夏遥下颌一抹红痕，加上她不自然的神情。
她想用敷面膜掩盖脸上的痕迹，她可能不知道，林知北一眼便看破。
该用多大的力手指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他想，他恐怕要失信于蒋默了。
夏遥端进来两杯水，问他要不要喝。
林知北接过，她又问：“今晚回去还是”
“不回去了。”
屋外雨劈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好大的雨。”夏遥叹了句。
“正适合睡觉。”林知北接上。
夏遥愣了愣，想起这是当初她对林知北说的话。那时她还在上大学，两人就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小区。
那年秋天连下了几天的暴雨，林知北因为公司的事焦头烂额。
而她则坐在窗边，悠悠来了句：“好大的雨，正适合睡觉。”
两人忆起之前的事，很有默契地笑了。
林知北突然说了声“对不起”，夏遥没跟上他的思路，茫然地看他。
他拉起她的手，轻柔地在夏遥手背上落下一吻。
夏遥稍仰头，眨了眨眼，没问这句道歉是为四年前还是为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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