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也不冷。”
我们继续往家的方向走，风从侧面灌过来，吹得我头发糊了一脸。
安安小步子走得很快，努力跟上我的节奏，也不喊累。
他从小就懂事，从来不在这种时候闹脾气。
“妈妈。”
“嗯？”
“干爹现在在做什么呢？”
“应该和他妈妈在一起吃年夜饭吧。”
“哦。”
“你怎么突然想到他？”
安安叹了叹气：“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到他了。”
我笑着揉揉他的帽子，揽着他继续往前走。
他会在这种时候想起秦晓宇，大概还是因为今晚只有我们俩人的年夜饭实在太冷清。
拐进小区的时候，鞭炮声稀稀落落地响着。
今年的禁放令比往年严，但还是有人偷偷放，零星的几声炸响在夜空里回荡，反而衬得这个夜更加安静了。
安安缩着脖子跟在我身边，我一只手牵着他，一只手在密码盒上摩挲着。
大门的声控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线洒下来。
我把指纹贴上去。
门开。
玄关的灯亮着。
一双深棕色的反绒切尔西皮鞋整整齐齐地放在鞋柜下，客厅传来春晚主持人的声响。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秦骁宇就起身朝我们迎来。
他穿一件红色毛衣，走过来一把就抱起了安安。
安安兴奋地跳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对他又亲又笑：“干爹，你今晚会陪我和妈妈一起跨年吗？”
“当然。”
“妈妈说你回家陪奶奶一起过年了，要年后才会来找我们。”
秦骁宇看向我，低声说：“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盛岳，初二一起回老家。”
“你明天不是得去看你父亲么？初二得去游仙不是？”
他笑了下，一侧手臂抱着安安，一侧手臂揽着我往客厅走。
“今年不去了，陪你和儿子更重要。”
“那你妈那边？”
“我已经安排好了，不担心。”
我不知道他怎么和元玉珍说的，也懒得问。
“带孩子去洗澡吧。”
“好嘞！”他抱着安安上楼，边走还边在安安脖颈间嘟嘟嘟地吹气，惹得安安哈哈大笑。
我泡了个澡出来，去儿童房看了眼，他们没在儿童房，反倒是客厅传来安安的笑声。
我下楼去，刚过楼梯转角，就见坐在秦骁宇腿上的安安仰着头问他：“干爹，你今晚还走吗？”
秦骁宇低头看他，亲了他额头一下：“不走了。”
“那明天呢？”
“明天也不走。”
“后天呢？”
就在这时，秦骁宇抬起头看向我：“你想让我住到什么时候？”
安安认真地想了想：“住到我不想你的时候。”
“那你什么时候不想我？”
“嗯……”安安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现在就很想你。”
秦骁宇笑着把他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电视里春晚主持人正在念贺词，我一路走过去，看到他们一大一小，窝在沙发里，安安认真地剥着橘子皮，剥好后掰下一瓣，先递给秦骁宇。
“干爹吃。”
秦骁宇张嘴接住，嚼了两下，点点头：“甜。”
安安又掰了一瓣自己吃。
我看了那一大一小一会儿，便去佛堂为盛岳上香。
我跪坐在蒲团上，望着盛岳的照片：“今天是除夕夜，傍晚我带安安去了老宅，你爸妈和恩恩正在吃年夜饭，一切都好。”
贡桌上的烛火闪了一下，我知道他听到了。
我看着他，一时间竟觉无话。
也许是这阵子一切如常，也许是我再也没有那么多纠结的事，需要向他倾诉。
我在佛堂坐到外头响起了鞭炮声，才恍然发觉已经快到零点。
“你快躲到被窝去，干爹要出去放炮啦！”
佛堂外传来安安和秦骁宇跑上楼梯的咚咚声，不一会儿，我便听到花园响起了鞭炮的巨响声。
秦骁宇出去放炮了。
我望着盛岳的照片，最后对他说道：“他做得很好，你放心吧。我们会好好把两个孩子抚养长大，也好好为你父母养老送终。”
零点抵达，炮声越发轰鸣。
我担心安安害怕，从佛堂出来后，便去了儿童房。
安安已经累得睡着了。
他原本晚上九点就该睡觉的，今天过年，硬是撑到十二点，早就困了，沾枕头就睡。
我在床边坐下来，帮他掖了掖被子，听到他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干爹晚安”、“妈妈晚安”、“爸爸晚安”……
真是傻孩子。
我抬手把他散落在额边的刘海往后拨去，又俯身亲了亲他的眉心，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刚下楼，正好碰见放完炮的秦骁宇进门来。
我绕到吧台给他倒了一杯水，走到客厅递给他。
他接住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指尖，像过电一般，我立即缩回手。
他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要不要喝一杯？”
“好。”
“我去调酒。”他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膀，然后站起身，“你在这等我。”
他很快就调了两杯果酒过来，将其中一杯给了我。
我接过，轻抿一口，酒精的辛辣和果汁的酸甜在舌尖化开。
好些日子不喝酒了，我很快上头，莫名地想发笑。
醉意朦胧中，秦骁宇握住了我的手。
窗外风声呼呼地吹，屋子里很暖和。
我坐在他旁边，靠进沙发里，把腿蜷起来，侧过脸看他。
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流动，他侧脸线条在明暗交替中格外清晰。
“秦骁宇……”
“嗯？”
“明年除夕，也一起过吧？”
他的光在昏黄的环境里亮了一下，反手重重地握紧了我的手，包裹着我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暖和着我。
外头不知是谁放了一个烟花，“咻”地一声在半空中炸开，璀璨的光透过大片落地窗折射进来，一闪即逝。
他放下酒杯，身子往前一倾，轻轻地拥住了我。
“纪凌，新年快乐。”
“新年快……”
我话还没说完，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我尝到他唇上残留的果酒味道——
和我一样，酸甜微涩，混着他口中原本的清冽气息。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