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怔在原地，握着剑诀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
她后退了一步。
又后退了一步。
她望着那道立在河心、纹丝不动的身影，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他……要一个人，面对曹恨的魔刀？
他能赢么？
他就这么……有自信？
……
河面之上。
曹恨，也已看到了那一幕。
他停住身形，站在十丈开外，饶有兴致地，看着黄书剑，又看了看那白衣女子，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圣心门的天剑，捧在手里，还要看人脸色。”
“黄书剑，你倒是个妙人。”
他说着，缓缓，将那柄魔刀，横在身前。
“既然你不让她插手……”
“那也好。”
“我曹恨，向来，不欺负女流之辈。”
“和你……”
他望着黄书剑，眼底，战意，滚滚地，升腾起来。
“就不需要什么花招了。”
“我的魔刀，没有什么繁复的招式。”
“因为……”
“一切的招式，到了最后，都是气力的比较。”
“我只有两刀。”
“你接住。”
“我输。”
他话音落下，没有再动。
黄书剑，也没有开口。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布满鳞片，指节，如铁。
曹恨看着他抬手的动作，眼底的光，猛地，亮了。
“好。”
他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
曹恨浑身的血脉，骤然，鼓胀起来！
他周身的皮肤，一寸一寸，变得通红。
那通红，从脖颈，一路蔓延到面颊，再到四肢，到指尖。那是气血，在他体内，疯狂地，奔涌。
然后，他猛地，将左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血，不是鲜红，而是殷红中，透着黑，浓稠，滚烫，像是滚沸的岩浆。血落在那柄魔刀之上，刀身，猛地一颤，然后……
贪婪地，吞噬。
刀身之上的血光，暴涨！
整柄刀，都亮了起来，像一根，烧红的烙铁！
曹恨握着那柄刀，举过头顶，双脚，一分，扎了个最沉不过的马步。
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满河的白雾，都在那一瞬间，被压得，低了下去。
他开口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股，金石相击的粗粝：
“力劈华山！”
话音落下……
刀，落下！
一道血红的刀气，自刀尖，喷薄而出！
那刀气，粗如梁柱，直贯十几丈！
浩浩荡荡，裹着满天白雾，当头，劈向黄书剑！
刀气未至，河面上的水，已被那股凌厉的风压，劈得向两边，炸开！两道水墙，冲天而起！
白衣女子，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一刀……
这一刀，比方才在结界里，那一刀，还要重上几分！
曹恨他，是越战越狂！
可就在这时……
她看见了，一件，她此生都不会忘记的事。
黄书剑，动了。
他没有躲避。
他背后，那对一直收拢着的肉翅，忽然，猛地，张开！
翅骨撑开，翼膜，绷得笔直。
那对肉翅，在血红的刀光里，投下一道巨大的、狰狞的影。
然后，他迎着那道十几丈的刀气，一步，踏了出去！
一步，便已到了刀气之前！
他抬起右手……那只布满鳞片的、指节如铁的右爪……五指，如钩，迎着那道刀气，猛地，抓了出去！
单手，龙爪！
白衣女子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点。
他疯了么？！
那是曹恨全力一刀的刀气！
是连她师兄的剑网、连那东瀛女子的长刀，都接不住的刀气！
他竟要用一只手，去接？！
下一刻……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条碧波河，都跟着，颤了一颤！
龙爪，撞上刀气！
白雾，倒卷！
漫天白雾，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猛地，砸散开来！
雾浪，一圈一圈，向四面八方，翻滚开去！
河面上，炸起数丈高的水柱！
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混着被震碎的木板，噼里啪啦，落了满河。
白衣女子，被那股气浪，冲得倒退了三步。
她抬起头，拼命，望向那片混沌的雾与水。
雾，缓缓，散开。
一根断柱之上。
黄书剑，立在柱顶。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龙爪，完好无损。
鳞甲，一片，也没有碎。
爪尖，还残留着一丝，血红的气机，正袅袅地，散去。
而那一道，浩浩荡荡，劈了十几丈的刀气……
消散一空。
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沾到。
白衣女子，怔住了。
她望着那道立在断柱之上的身影，喉头，滚了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另一侧。
曹恨，也怔住了。
他握着那柄魔刀，站在河面上，望着黄书剑那只完好无损的龙爪，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错愕。
“接住了？”
他低低地，念了一句。
“用一只手，接住了？”
他自诩，这临河城，没人接得住他这刀。
这满河的人，圣心门、东瀛人、谢昆山，有一个算一个，没人，敢硬接他这一刀。
可眼前这个黄书剑……
他不仅接了。
他连鳞甲，都没碎一片。
曹恨盯着那只龙爪，看了很久，忽然，喉头，滚出一声低低的笑。
“哈哈。”
“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眼底，那点错愕，尽数化开，化成了，一片滚烫的战意。
“好！”
“好得很！”
“黄书剑，老子果然没有看错你！”
“你这身形态，强大之处，还在老子意料之上！”
他说着，忽然，猛地，抬手，一掌，拍在了自己的心口！
噗……！
一大口精血，喷了出来！
那血，殷红，滚烫，落在那柄魔刀之上，转瞬，便被那刀，吸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
第二口！
第三口！
曹恨一掌一掌，拍着自己的心口，一口一口，吐出精血。
那血，尽数，没入刀身！
刀身，贪婪地，吞噬着。
一圈，一圈，红得发黑的血光，在刀身上，翻涌起来。
曹恨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
脸颊，凹了进去；眼窝，深陷；原本精壮的躯干，一截一截，瘪了下去。
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那柄魔刀，则越来越沉。
刀身之上，血光，不再翻涌。它开始……颤动。
那颤动，极轻，却诡异。
刀气，一会大，一会小；一会凝实，一会涣散。
整柄刀，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活物的气息。
刀身，在呼吸。
白衣女子，看着那柄刀，脸色，惨白如纸。
她见过曹恨的刀。
可这样的刀……
她没有见过。
这一刀，怕是曹恨，压箱底的杀招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提醒黄书剑，可她的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河面上。
曹恨握着那柄刀，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相。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望着黄书剑，咧嘴，笑了。
那笑，落在他那张瘦削的脸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狰狞：
“黄书剑。”
“这一刀，是我倾力一刀。”
“来吧！”
“展现你最强的实力！”
“横扫千军！”
话音落下……
他，动了。
魔刀，横斩！
一道血红的刀气，自刀身，横扫而出！
那刀气，十几丈长，横贯河面，像一道血红的、巨大的月牙，斩向黄书剑！
刀气所过之处，河面上的水，尽数，被犁开！两道水墙，向两侧，炸开！白雾，被那道刀气，裹挟着，滚滚向前！
那刀气，快！
快到，白衣女子，只来得及，看见一道血红的光，横着，切过河面！
她心头，猛地，一凉。
这一刀……
这一刀，黄书剑，能接住么？
他还能，像方才那样，用一只手，接住么？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道立在断柱之上的身影上。
然后，她看见……
黄书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张翅。
他没有抬爪。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座，沉默的山。
那道十几丈的刀气，呼啸着，卷着满天白雾，越来越近。
十丈。五丈。三丈……
刀气，几乎，要贴上他的面门！
就在这时……
黄书剑，忽然，张开了嘴。
一道血红色的月牙刀芒，自他口中，飞出！
那刀芒，初时，不过尺许。
可它一离了黄书剑的嘴，便迅速，变大！变大！再变大！
转瞬之间，便化作一道，横贯河面的血红月牙！
那月牙，竖着，迎着那道横扫而来的刀气，斩了过去！
两相，碰撞。
无声无息。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没有满天飞溅的水花。
只有一声，极轻的、像纸张被裁开的，嗤……
血红的月牙刀芒，笔直地，切进了那道横扫的刀气之中。
然后……
穿了过去。
刀芒，自刀气的中间，横着，剖开！
那道十几丈的、横扫千军的刀气，从中，一分为二！
裂成两半的刀气，余势未减，却已失了准头。
一半，从黄书剑身侧，呼啸而过；另一半，从白衣女子身边，擦身掠过！
割开满天白雾，一直，冲出去老远，才缓缓，消散。
而那一道血红的月牙刀芒……
穿过刀气之后，余势未衰，笔直地，呼啸着，冲进了后方的白雾深处！
嗤嗤嗤……
一路，割开层层白雾，像一柄刀，裁开一匹白布！
白雾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唔！”
是那白衣女子。
那月牙刀芒，并未伤她。可那刀芒冲入白雾的刹那，那一片结界的气机，被刀芒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身为结界的维系之人，气机牵动，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闷哼出声。
她捂住胸口，踉跄着，退了半步。
她抬起头，望向那道立在断柱之上的身影，眼底，是掩不住的骇然。
这一口刀芒……
他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
河面上。
曹恨握着那柄魔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刀，还在。可那道横扫千军的刀气，已经，从中断裂，消散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
又抬头，看了看黄书剑。
他忽然，笑了。
那笑，没有半分怒意，也没有半分不甘。他只是笑着，像看见了一桩，天底下最有趣的事：
“好。”
“好得很。”
“两刀，都被你破了。”
“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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