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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两刀


“黄书剑。”

曹恨的声音,从那道裂纹里,漏了出来。

不高,却清清楚楚,像一柄刀,缓缓出鞘。

“方才,圣心门那个什么行走,斩了你一记法相。”

“你便拧下了他的脑袋。”

“好威风。”

他顿了顿。

“巧了。”

“我也斩了你的法相。”

“怎么……”

他隔着那道裂纹,直直地望着黄书剑,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的笑意。

“你也想杀我?”

“杀得掉么?”

“我真是兴奋啊。”

他笑着,抬手,拍了拍怀中的魔刀。

那柄刀,血光暴涨,嗡的一声,震得钟壁,又是一颤。

裂纹,又裂开了几分。

黄书剑没有答话。

三颗头颅,平静地,看着他。

黄书剑没有开口。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望着那道裂纹。

那双幽绿的竖瞳里,没有半分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曹恨见他不动,也不恼。他隔着钟壁,又笑了两声,忽然,敛了笑。

“你这小子,当真无趣。”

“我说要杀你,你也不恼。我说斩了你的法相,你也不动。你那双眼睛,瞧着,倒像是……”

他眯起眼,咂了咂嘴。

“像是在看一头,垂死的野兽。”

他说着,自己先乐了。

“好。好得很。”

“老子最喜欢,你这种沉得住气的。”

“来。”

他忽然,拍了拍钟壁,声音沉了下去。

“放老子出去。”

“黄书剑,你那一刀,能斩了谢昆山,能拧了圣心门行走的脑袋。老子倒要看看,你的刀,能不能斩得动我曹恨!”

话音落下,钟壁之上,那道裂纹,猛地,又扩大了一截!

咔嚓!

一声脆响,一块钟壁的虚影,剥落下来,在半空,碎成点点金光,消散。

白衣女子,浑身一紧。

她抱着师兄的尸身,退后半步,另一只手,按在了剑匣之上。指尖,微微发白。

“曹恨要出来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困魔钟,是师兄用符箓激发的。”

“师兄一死,符箓失主,这钟,撑不了多久了……”

她说着,忽然,猛地抬起头,看向黄书剑:

“黄公子!”

“曹恨此人,魔性深重!一旦脱困,这临河城,再无人能制得住他!”

“趁他还在钟内……”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字一顿:

“你我联手,先将他,诛杀在此!”

话音未落,她已一手,拍开了怀中的剑匣。

匣盖翻起。

一道清亮的光,冲天而起!

天剑,出匣!

那剑,通体如凝霜雪,剑身之上,隐隐,有云纹流转。

那是天剑。

唯一能够克制魔刀的,天剑。

白衣女子一手抱着师兄的尸身,一手掐诀,遥遥,指着钟内的曹恨。

她那张惨白的脸上,此刻,竟透出一股决绝的光。

“曹恨!”

“今日,我圣心门,虽折了天下行走……可这天剑,还没断!”

她说着,剑诀,就要催动。

就在这时……

“你一边去。”

一道沙哑的声音,淡淡地,响了起来。

白衣女子,一愣。

她霍然转头,看向黄书剑。

那尊三头怪物,立在原地,六只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中间那颗人首,动了动,声音,从那张竖瞳幽深的脸上,淡淡地,吐出来:

“维持好结界就行。”

白衣女子,张了张嘴。

“黄公子……”

“我的意思是……”她急急道。

“曹恨的魔刀,非比寻常!你一个人,恐怕……”

黄书剑没有看她。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一只鳞爪,朝那口大钟,虚虚,一指。

“解开这大钟。”

白衣女子,又是一愣。

“这、这钟……”

“是师兄用符箓激发的。”她苦笑道。

“师兄一死,这钟,本就撑不了多久。可要说解开……我没有那个手段。”

“这困魔钟的符箓,只认师兄一人。我,解不开。”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裂响!

那口大钟的虚影,从中间,轰然炸开!漫天的金色碎片,如碎金,四散飞溅!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从漫天的碎金里,一跃而出,落在一根残柱之上!

刀光,如血。

曹恨,出来了。

他站在残柱上,单手,提着那柄通体血红的魔刀。

刀尖,垂向河面,一滴滴殷红的血,顺着刀身,缓缓淌下,落进水里,晕开一圈,又一圈。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咯咯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口已经彻底消散的钟,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不用了!”

“我已经出来了!”

他笑着,抬起眼,目光,越过满河的残骸,直直地,钉在黄书剑身上。

“黄书剑。”

“我说过,刀鞘,你先替我,好好收着。”

“等我出来,咱们,好好打一场。”

“现在……”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

“我来了。”

白衣女子,浑身,绷得笔直。

她握着剑诀的手,抖了抖,又死死,攥住。

她望着那道血红色的身影,又转头,望着黄书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冲上去。

她想祭出天剑。

可她的脚,却像是生了根,钉在水面上。

因为……

黄书剑,动了。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踏着水面,向曹恨,走了过去。

他没有拔刀。他没有运功。他只是,一步一步,走着,像走过一条寻常的街。

满河的白雾,随着他的脚步,无声地,向两边,分开。

曹恨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好。”

“痛快。”

“老子这辈子,杀人无数。”

“可像你这般,明知老子手里是魔刀,还敢这样走过来的……还是头一个。”

他顿了顿,忽然,收敛了笑。

“黄书剑。”

“无论你,要不要和我合作……”

“现在,都想等一会。”

“因为……”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刀。那柄魔刀,血光暴涨,嗡鸣声,震得满河的水,都跟着,颤了起来。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用这柄刀,砍在你身上了啊。”

“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身形一纵,血影一闪,已如离弦之箭,掠向黄书剑!

黄书剑,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白衣女子,心头,猛地一紧。她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黄公子,小心!曹恨的魔刀,十分凶猛!”

“它专饮人血,吸的血液越多,便越是厉害!”

“而曹恨此人,不同于凡人!”

“他身上的血液,仿佛无穷无尽,无论流多少,都不会枯竭!”

“他的刀,永远都能喂得饱!”

“唯一能够克制魔刀的……”

她说着,咬紧牙关,将那柄悬在身前的天剑,缓缓地,朝他那边,推了推。

“只有天剑。”

天剑,悬在半空,剑光清冷,嗡嗡作响。

她举着天剑,望着黄书剑,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要不要……把天剑,借给黄书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吓了一跳。

天剑。

那是圣心门的至宝。

是历代掌门,代代相传的镇派之宝。整个圣心门,无数弟子,觊觎了无数年,都没有资格,碰它一下。

师兄,贵为天下行走,都没有资格,触碰天剑。

她,是因为体质特殊,恰好符合天剑的要求,才被掌门破格,授以捧剑之职,随师兄下山,成为天下行走之一。

说得好听,是捧剑人。

说得难听……论实力,她根本,轮不到这个位置。

天剑,不是她的剑。

她,只是天剑暂时栖身的剑鞘罢了。

借给一个外人?

借给一个临河城的、杀了他圣心门天下行走的、三头六臂的怪物?

她若真这么做了,回了桑海,门中上下,会怎么看她?

掌门会饶了她么?

还是说……

她望着那道立在河心、纹丝不动的身影,又望着那道,已经掠到近前的血影,握着剑诀的手,微微,发白。

不借的话……

这个黄书剑,真的,能赢么?

他再强,也不过是筑基之下。他那一身本事,她看得真切。斩妖邪,他是一把好手;可他要面对的,是曹恨。

是那个连她圣心门,追杀了数年,都未能诛杀分毫的曹恨。

是那个握着魔刀,越战越狂,连她师兄,都被一刀震裂了心神的曹恨。

万一……

万一黄书剑败了。

曹恨,又逃了。

那她这一趟临河,折了师兄,失了天剑的荣光,却连曹恨的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

从此以后,她还有什么脸面,回桑海?

还有什么脸面,面对门中的列祖列宗?

她的心头,乱成了一团麻。

可就在她犹豫的这一刻……

黄书剑,忽然,上前一步。

他偏过头,那双幽绿的竖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淡。

淡得,像只是随意地,扫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可白衣女子,却浑身,猛地一僵。

她读懂了那一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给我,滚远点。

别来,碍手碍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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