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浑身一僵。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黄公子!”
可黄书剑,已经不再看她。
他那只箍住白衣男子的爪子,纹丝不动。
另一只爪子,却缓缓地,伸了过来。
两根锋利的爪指,轻轻,捏住了白衣男子的头颅。
白衣女子,彻底慌了。
“住手!不要!”
“请放过我师兄!我、我可以代表圣心门,向你赔罪!”
“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谈!”
黄书剑,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那双幽绿的竖瞳,盯着爪中那张惊恐的脸,缓缓地,开口:
“你那一剑。”
“斩我法相。”
“好像,玩得很开心?”
白衣男子,瞳孔骤缩。
他想起来了。
之前他追杀曹恨,见到曹恨一刀斩了此人的背后法相。
他自己随手,斩了一剑。
他根本没有在意。
“就好像……”
黄书剑的声音,还在继续,很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小时候,见到一根笔直的木棍,看到路边的油菜花,就忍不住,想要施展一番剑法。”
“手痒?”
“刚好。”
“我现在,也是手痒啊。”
白衣男子,彻底慌了。
“不要!不要!我是圣心门的天下行走!你不能杀我!你不能——”
黄书剑,不再废话。
那两根捏着他头颅的爪指,轻轻,一扭。
“咔。”
一声极轻的、骨头错位的声音。
白衣男子的头颅,在脖子上,旋转了起来。
一圈,两圈。
然后,那颗头颅,带着那副惊恐到扭曲的表情,旋转着,从脖子上,脱落下来,跌落水面。
他的眼睛里,至死,都还残存着一种,不可置信的神色。
仿佛至死,都不敢相信。
一个临河城的小人物,一个他口中“没有资格踏入圣心门门庭“的乡下少爷,竟然,真的,敢杀了自己。
血,从无头的腔子里,冲天而起。
白衣无头的身躯,在半空,僵了一瞬,然后,缓缓地,坠向河面。
噗通。
水花,溅起,又落下去。
卓非凡,死。
……
河面上,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白衣女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她缓缓地,迈开步子。
她没有看黄书剑。
她走到船边,走下水面,一步一步,走向那具漂远的无头尸身。
她一伸手,飞出一道绳索。
勾住那具尸身,从水里,拽了起来。
水,顺着那身雪白的衣袍,哗啦啦地,淌下来。
她又走回那头颅沉落的地方,弯下腰,把那颗头颅,也抓了起来。
那颗头颅上,那双眼睛,还圆睁着,眼底,还凝着最后一刻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她伸出手,轻轻地,覆在那双眼上,缓缓地,合上。
“师兄……”
她的声音,极轻,极哑。
“你总说,临河城是小地方。”
“可你这一辈子,最后一眼看的,偏偏,就是这临河城的月亮。”
她的脸色,惨白。
她的嘴唇,哆嗦着,动了动,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想过,师兄那番话,会惹恼黄书剑。
她想过,黄书剑会怒斥,会翻脸,甚至会出手教训师兄一顿。
她唯独没有想过——黄书剑,会杀了他。
师兄是圣心门的天下行走。
是整个桑海武道界,都知道的名号。
从来没有人,敢对圣心门的天下行走,动手。
更没有人,敢杀。
可眼前这个临河城的乡下少爷,这个她口中“没有资格踏入圣心门门庭”的小地方的人——他杀了。
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白衣女子的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两下。
她很想扑上去,很想拔出天剑,很想为师兄,讨一个公道。
可她的脚,却像是生了根,钉在船板上,一步,也挪不动。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打不过那尊怪物。
师兄都接不住他一爪,她,更接不住。
她更清楚,这件事,从头到尾,是他们圣心门,理亏。
师兄那一剑,斩了人家的法相。
人家不过,讨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尊三头怪物。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却一字一顿:
“黄公子。”
“我师兄,方才那一剑,斩了你的法相——是他种下的因。你杀他,是了结这一段果。”
“此事,我圣心门,认。”
“但我师兄,毕竟是圣心门的天下行走。”
“他的死,瞒不住,也盖不住。”
“你……好自为之。”
就在这时——
大钟虚影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畅快,狂放,带着说不尽的欢愉。
正是曹恨。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好!”
“黄书剑,我原以为,你不过是个有点意思的乡下少爷。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得多!”
“圣心门的天下行走!说杀就杀!这份胆魄,我曹恨,佩服!”
“你可知道,那圣心门,追杀了我多少年?”
“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东西,一个个,顶着天剑的名头,追着我满天下的跑,口口声声,要替天行道。”
“结果呢?”
“他们的天下行走,头一个,折在了这临河城里!”
“折在了你一个乡下少爷的手里!”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他笑着,忽然,收敛了笑。
他眯起眼,隔着那道虚影钟壁,看着黄书剑,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黄书剑。”
“你杀了圣心门的天下行走。从今往后,你便与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那圣心门,容得下天底下所有的豪杰,唯独,容不下你我这样的……怪物。”
“不如,你我联手?”
“你手里,有我的刀鞘。你我合力,还没有谁能挡得住。”
“你意下如何?”
白衣女子,脚步,猛地顿住。
她霍然转身,盯着那大钟虚影之中的曹恨,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魔头,竟当着她的面,招揽黄书剑!
她正要开口,却听一道沙哑的声音,淡淡地,响了起来。
“联手?”
黄书剑缓缓地,抬起了那颗人首。
他盯着钟内的曹恨,那双幽绿的竖瞳里,没有半分波动。
白衣女子,浑身一紧。
她握紧了剑匣,盯着黄书剑,一字一顿:
“黄公子,曹恨此人,魔性深重,说话,向来没有半句是真的。”
“他今日能与你称兄道弟,明日,便能在你背后,捅你一刀。”
“你若要与他联手——”
“可要想清楚了。”
黄书剑,没有答话。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大钟虚影。
钟壁之上,那一道道金色的符文,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钟身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令人牙酸的——咔嚓。
一道细细的裂纹,在钟壁上,蔓延开来。
困魔钟,要撑不住了。
曹恨的笑容,愈发地,深了。
“看来……”
“这口钟,是快要留不住我了。”
他缓缓地,握紧了掌中的魔刀。
那柄刀,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刀身之上,那些鲜红的纹路,陡然,亮了起来!
如血管搏动,如血潮翻涌!
曹恨的目光,穿过那道裂纹,直直地,钉在黄书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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