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血：返本归元之体。可将真炁化为精血，精血蕴藏生机，可淬炼肉身、愈合伤势、百毒不侵、气血不衰。】
黄书剑默然片刻。
他明白了。
曹恨这个人，从头到尾，就异于常人。
他从来不是什么魔功通神的刀客——他是天生的妖邪血脉。
要么是人族与妖邪的后裔，要么，是他娘怀他的时候，被血蜘寄生，血蜘的妖血渗进了胎里。
所以他才能镇得住魔刀。
寻常人碰那刀，早就被刀气反噬，蚀空五脏六腑。
只有妖邪血脉，天生血中有妖性，才能压得住那柄饿极了的刀。
他不断地变强，不是他悟性高，是他体内的妖血在苏醒。
可惜。
妖血再强，也架不住魔刀日日反噬。
他终于悟出了那一刀，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黄书剑收回目光。
扭头看向身后白雾。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道白衣人影，抱着剑匣，脸色苍白如纸。
她站在阴影与月光的交界处，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曹恨的尸体上，又落在黄书剑身上，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惧。
是圣心门的女子。
她什么都看见了。
黄书剑的目光，重新落在女子脸上。
那目光很冷。
他缓缓开口：“你看见了。“
五个字，轻飘飘的，落在夜风里，却像一柄刀，架在了女子脖子上。
女子浑身一颤。
她看见了。
她什么都看见了。
她明白黄书剑这句话的意思。
“我、我对你没有敌意！“她急急开口，声音都在抖。
“我师兄的事，我不会说出去半个字！他……他是被曹恨杀的！“她指着河滩上师兄的尸体。
“你是帮我圣心门除害！我回去，只会说，多亏了临河黄家的黄少爷，仗义出手，斩了魔刀曹恨，替我们圣心门报了仇！“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着，抱着剑匣的手指，指节发白。
黄书剑没有动。
杀意，却没有散。
女子看出来了。黄书剑不信她。换了她，她也不信。
见过那样的秘密，凭什么信一句空口白话？
苏青莲不知道，她此刻的样子，落在黄书剑眼里，倒有几分可怜。
圣心门，以剑立宗。
镇派之宝天剑，不传男子，只传纯阴之女。
每一代的纯阴之女，都是圣心门的脸面，供奉天剑，行走江湖，替宗门扬名立万。
她是这一代的纯阴之女。
她本该捧着天剑，在桑海的武道盛会上，在所有年轻俊杰面前，一剑惊四座。
她本该有宗门庇护，有同门追随，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人物。
她咬了咬牙，忽然，把怀里的剑匣，捧起来。
“我知道你不信我。“她说，“我不走。我把我的剑，押给你。“
“这是天剑。“
她打开剑匣。
匣子里，躺着一柄剑。
那剑通体青白，月光落在上面，竟隐隐透着一层清冷的光，像一弯月牙，被凝在了匣中。
“天剑不输魔刀，还能克它。“女子说，“我把天剑送给你。“
黄书剑看着她。
女子咬牙：“只要你能信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天剑有个古怪。它认人。”
“我是圣心门这一代的纯阴之女，天生纯阴之体，才能供奉它。”
“若我死了，天剑会自己飞回圣心门。“
她说着，抬起眼，直直看着黄书剑：
“你要天剑，就不能杀我。“
黄书剑盯着她，看了很久。
女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咬着牙，没有退。她缓缓跪下来，双手捧着剑匣，高高举过头顶：
“苏青莲，愿把天剑献上，自此归顺黄公子，绝无二心。“
月光照在她身上，白衣如雪，跪在甲板上，双手奉剑。
苏青莲跪着，一动不敢动。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一剑穿心，还是一句放行。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把能押的东西，全都押上了——师兄的仇，宗门的剑，还有她这条命。
剩下的，就看这个人的一念之间了。
河风从她耳边过，她忽然想起临河城里的流言。
说黄家的少爷，斩妖邪、护百姓，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她赌的，就是这四个字。
黄书剑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脚，走了过去。
走到她面前，他身后那三条巨蟒的血气虚影，缓缓淡去，皮肤上那层青铜与琉璃的光泽，也一寸寸消退。三蟒缠身，收了。
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剑匣。
天剑入手，他微微一顿。
那剑匣冰凉，像握着一块经年的寒冰。
他打开匣子，握住剑柄，天剑出鞘，发出极轻的一声清鸣——清冽，悠长，像月光落在了山涧上。
果然不凡。
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隔阂。那剑在他手里，微微发沉，剑身轻颤，像是抗拒，又像是认生。
它认的是纯阴之体，而他，不是。
黄书剑垂着眼，看着手里这柄剑。
“你说的是真的。“他开口，“天剑，认生。“
苏青莲跪在地上，忙不迭点头：“我不敢撒谎！”
“天剑认的是纯阴之女，我若死了，它立刻飞回圣心门。我、我是真的愿意归顺你……“
黄书剑在心里盘算过。
杀她，容易。一指点死，天剑却会立刻飞回圣心门，等于白忙一场，还平白结下一个圣心门的死仇。
留她，也不难。
只要她的生死，捏在自己一念之间，天剑，就等于捏在自己一念之间。
他不信女人的眼泪，也不信空口的誓言。
他信自己种下去的东西。
黄书剑没有听她说完。
他抬手，一指点在她眉心。
“放下一切。“他说，“得到一切。“
苏青莲愣住了。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感觉到眉心一凉，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那一指，钻进了她的识海。
“闭眼。“黄书剑说。
她不敢违抗，闭上了眼睛。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眉心散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浑身一颤，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从心头升起……她体内的经脉，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一寸寸梳理过，堵塞的窍穴，一个个畅通。
资质，提升了。
她震惊地睁开眼睛。
她没有死。
她真的没有撒谎，也没有半分异心。
黄书剑看着她，点了点头。
“看来，你说的是真话。“
苏青莲跪在地上，仰起脸，看着他。
她眼底那点惊惧，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敬畏，有感激，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她忽然，认认真真地，磕下头去。
额头触在冰冷的甲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主人。“
“奴婢苏青莲，拜见主人！“
苏青莲磕完头，直起身来。
她抱着剑匣，站在月光里，白衣如雪，竟有几分说不出的人间颜色。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月光盛在里面。
从今夜起，圣心门的纯阴之女，就死在碧波河上了。
活着的，是黄书剑的女婢苏青莲。
夜风拂过河面，吹得那盏气死风灯，晃了一晃。
黄书剑垂着眼，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子，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柄天剑。
剑身清冽，月光如洗。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