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红绿灯，周清雾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冷白修长的指节微抬，轻轻敲了两下。
“是么。”
“是的呀。”温知夏眨眼，一脸的乖巧。
周清雾：“那下次迟到了，给我发问号怎么办。”
温知夏：“……”
预判了她的预判么这是。
温知夏面不改色，“我肯定不会的。”
不让发问号，就发别的呗。
“这样啊。”周清雾声音懒散，“那就是发感叹号了？”
温知夏：“……”
-
晚饭后，两个人去商场买睡衣。
温知夏看着周清雾点名要的那几套，看着就热的长袖，长裤。
她把其中一套举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七月份。”
“嗯。”
“三十几度。”
“嗯。”
“……你让我穿这个睡觉？”
周清雾：“晚上空调开低了会冷。”
温知夏看了看手里的睡衣，又看了看他。
“你家空调是开到零下吗。”
“……”
最后还是换了。
她拿一套森系裙款，他看一眼，没吭声。
她再拿一套短袖裤装款，他才勉强点了头。
见时间还早，温知夏提议看个电影，商场楼上就是电影院。
周清雾站在电梯口，看了眼手机。
“也不早了，快十点了。”
语气带着一种委婉商量的意味，声音里透出疲惫。
他忙了一天，早上起得很早，一直没抽空休息，咖啡喝了三杯。
“我很想看。”温知夏斩钉截铁。
“哪一部？明天再看？”他退了一步。
“就想今天看嘛。”她得寸进尺。
“……”
温知夏转身，摁了电梯。
电梯到了，开门，迈进去。
大有你不看，那我自己也要看的意思。
周清雾跟进来，电梯门合上。
她故意别开脸不看他，发边别着的那枚发夹跟着晃了一下。
买睡衣时品牌送的赠品，细长的银色夹子，末端缀着一小串银链，链尾坠着小水钻。
她随手别上去了，走路的时候那串细链会跟着轻轻晃动。
他垂眸看着因为她故意不看他而晃动小发卡，唇角松了一下。
电梯到顶楼，温知夏也没和他说话，直接去买票。
步子很快，小发卡跟着一晃一晃。
周清雾慢条斯理跟进了电影院。
男朋友么，不就是干这个的。
休息区没人。
他走过去，平常是肯定不会坐的，但今天实在疲惫，伸长了腿靠在沙发上，衬衫袖口微微卷起，冷白的手臂线条从袖口边缘露出一截。
本想争分夺秒小憩一会，视线扫过去，温知夏又在柜台前买可乐和爆米花。
鹅黄色长裙衬得冷白皮肤，乌黑发丝从耳后垂下来，侧脸线条柔和。
晚班的男工作人员，给她的笑容都比给别人多一点。
周清雾支着脸颊的手，微微收拢。
腿从伸长收回来，不大乐意的换了一个姿势。
直到交易结束，工作人员把注视从温知夏身上移开，他才慢吞吞收回视线。
柜台前。
笑盈盈买完爆米花的温知夏，一低头，看着手里的票，一整个变脸。
救命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一部。
这个时间点，临近上映的只有一场爱情片。
还是最近风很大的，以大屏幕尺度当营销噱头的电影，海报上男女主暧昧对视，文案写着“今夏最欲”。
温知夏攥着票，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但票买了，爆米花也买了，刚才还斩钉截铁地说我很想看，现在掉头走人，周清雾会以为她神经病吧。
深吸一口气。
行，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普通爱情片，尺度什么的，无视就好了。
无视就好了。
无视就好了。
她默念了三遍，鼓起勇气走回休息区。
把票递给周清雾。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放在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
温知夏偷偷观察，没反应，估计他没听说过。
还好还好，她暗暗松了一口气，等会看一会她就借口不舒服，拉着他提前走吧。
-
IMAX 厅灯光暗下，荧幕亮了。
看的人不多，隔几排才有一对情侣。
温知夏装作有兴趣的样子，实则掐着时间等离开。
本以为是单纯恋爱的情节，然后她发现她错了，这部片过于生猛。
看似女主爱男主，但其实她是来复仇的。
女主是私生子？不，男主才是。
女主带球跑，孩子却不是男主的。
三年后男主找到人，并坚称孩子是自己的。
惊天反转，报告出来，孩子真不是男主的。
再反转，哈哈哈没想到吧，孩子也不是女主的。
……开场二十分钟，反转多的像下饺子。
温知夏从靠着椅背变坐直，到身体微微前倾。
再眉头拧起来，手里的爆米花很久没动了。
突然！背景音乐变了！
上一秒两人还在互甩狠话，气氛紧绷得像要同归于尽。
下一秒镜头拉近，特写，亲上了。
光影、角度、配乐全部拉满，从狗血跳进了夏日纯情氛围。
温知夏震撼至极，扭头就要吐槽这太突然了。
一偏头。
看见周清雾，所有话都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地悬着。
他睡着了。
靠进椅背里，头微微偏向一侧，银幕的光在他脸上缓慢流动，明暗交替，像水波在浅滩上起伏。
他的五官在流动的光里显出一种不真实的清晰，精致，线条干净利落，眼皮阖着，纤长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
她第一次看见他熟睡的样子。
闭着眼睛的时候，平时那层温和礼貌的壳像被卸下去了，露出底下一层更安静的东西。
像是雪落在深水面上，表面不动，但你知道底下是冷的、深的、望不见底的。
他不知道有人在看自己，所以平时被压得很好的、更真实的东西露出来了。
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隔着很远也能感觉到的疏淡。
温知夏放轻了呼吸，不自觉凑近了一些。
银幕的光映在他皮肤上，干净、薄，没有任何瑕疵。
视线从他的睫毛移到他的唇，又飞快移回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脑子乱七八糟的转着。
比如他每天要处理多少事，
比如如果他不是一个需要维持体面的人，会对她的恶劣行径说什么。
比如他的耐心是不是快被她耗完了。
比如……
念头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地往外渗。
忽然。
充满暗示的声音从荧幕传来，裹挟着暧昧的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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