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跟白堕约定好的地点时,身体害怕到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的,总之,我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
白堕刚推开门,就看到写项子瑜正打算离去的背影。
“项先生,不打算进来坐坐吗?”
听到他的声音,我有些迟疑的转过身去,看到他轻描淡写的依靠在门边,双眼带笑。
可能是我半天没回答他,白堕主动走了过来,他摘下自己的围巾套在我的脖子上,慢慢缠绕着,一圈又一圈。
我明明清晰的感知到温暖,可我总觉得这条围巾越缠越紧,我忍不住后退一步。
好难受。
我好像快要窒息了。
“勇敢一点,别害怕。”
有一道声音传了出来,浅淡的,温和的,拉我走出梦魇。
“子瑜,你觉得怎么样了?”
我发生了什么,他好像一眼就看了出来。
“我我好多了。”
他又继续笑了一下,“所以我们进去吗?”
我看了看这栋房子,本能的抗拒。
“可以换别的地方吗?”
白堕先一步走了进去,头也没回,我听见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进来吧,子瑜,你进来以后就会发现,你会很怀念这里的。”
我会怀念这个地方吗?
可能吗?
一个人会怀念自己死去的地方?
“进来。”
他又再次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变得有些冷淡和有些不耐烦。
我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门槛就是一道交界线,在跨过去的一瞬间,我觉得身后的世界无声无息的黑了下来,被淹没的,还有外界的声音。
我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去,想要离开这个房间,可是可是那里怎么没有路了呢?
“白堕!你干了什么?”
他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我,笑容有些古怪。
在我不耐烦的时候,他拉住了我的手,随手指了指四周,“你看,这里不熟悉吗?你不觉得这里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开什么玩笑?谁会觉得自己”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下来。
“怎么不继续说了,谁会觉得自己自杀的地方亲切?”他忽然朝我靠近,热气在眼前弥漫。
我有些不自觉地转过头去,“你怎么知道这些?”
“噗。”他好像有些忍俊不禁,“因为我是心理咨询师呀。”
对他说的话我半个字也不信,他也知道我不信,但是他没解释,打着哈哈圆过去了。
“好啦好啦,你以后会知道的。”他拉着我坐到椅子上,压着我的肩膀迫使我坐下来,“现在,我们干正事要紧,你联系我的原因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我没去问,因为我知道问了他也不会告诉我的。
他在我对面坐了下来,自然而然的给我倒了一杯水,“你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他问的问题很空泛,我觉得我遇到的问题很多,但是脑子还没有思索出来,我的人就已经开了口。
“我没有什么问题。”
他仰靠在沙发上,“好吧,那我换个问题,你的医生都跟你聊了些什么?”
“我们最先说了我上次被迷晕的事情,我跟她说了那几天的情况。”
“嗯哼,别厚此薄彼嘛,发生了什么,你再跟我说说?”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嘛?”
他耸了耸肩膀,“也许吧,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你说出来我才能知道我知不知道。”
我现在实在没工夫跟他绕,他想知道,我也就说了出来。
“可能迷晕我的那个人很享受折磨我的乐趣吧,在他入室之前,走廊上的灯总是在我回到家的那一刻钟准时熄灭。”
白堕看着项子瑜表情冷冷淡淡的,好像只是在赘述他身上发生的一件非常微小的事情一样。
“那时候你在想些什么呢?”
我抬起头,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犀利,我受到了他的影响,脑袋里突然空白了一下。
我当时想的是什么?
“我当时很烦躁,也有些害怕。”
“你跟你的心理医生也是这样说的吗?”
“是的吧。”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坐了回去,“这是你跟我撒的第一个慌,子瑜。”
我猛地抬起头来,“我没有撒谎,我当时的确是烦躁和害怕,因为长时间的应激反应,我后面不敢一个人走在比较黑的地方,我现在现在睡觉都要留一盏灯。”
“别紧张,项子瑜先生,我不是你的心理医生,你可以放松一点,然后呢?你们还说了什么?”
“我们说的太多了,你全部都要知道吗?”
“我非常乐意知道,当然,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我想不起来了。”
“行吧。”他好像对我颇为无奈。“我去给你倒杯果汁,我回来之前,你都可以到处走走。”
走之前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分明就是在说,你到处逛一下吧。
说实话,我并不想逛,这里对我来说,实在不是一个什么好地方,但是我发现我无法拒绝他,好像我的骨子里就有一种本能,听从他的本能。
我好像站了起来。
说是好像是因为我那时候的记忆有些缥缈,我好像的确是遵从他的话到处逛了逛,房间挺大的,我走了好久的样子,然后,回过神的时候,我就来到了浴室。
我生命了结的地方。
我现在确定了,我刚刚的确是到处走了走的。
“你怎么来到这里了?”
他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跟鬼魅一样,我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到这里了?”
我这次真的是不耐烦了,对着他也没有了好脸色,转身就打算离开。
结果他忽然死死地拉住了我的手,指了指浴缸顶部的窗户,“你其实挺有品味的。”
“”
“你看,”他抬起我的下巴,窗外的日光漏了进来,有些刺眼,我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这栋房子采光很好,不是吗?无论你在哪,一抬头就可以看到阳光。”
他说对了。
我渴望温暖的东西照耀进来,所有跟容仪离婚后,我买了这栋房子。
“并不是每次都能看到明媚的阳光,就像现在,很阴沉不是吗?就像下一刻外面就会开始下雪。”
“没关系,我的围巾你可以带走,无论下不下雪。”
“这不是围不围巾的问题。”他总是把话引到毫不相干的问题上。
“好啊,我们今天的重点不是采光的问题。”
他的话刚说完,我就被猝不及防的推攘推到了浴缸里。
血。
满满的血。
顺着温热的顺流淌出去。
说实话,白堕被项子瑜的眼神吓了一跳。
太可怕了,双目赤红,血丝弥漫,看着他的眼神满满的绝望。
他撑着身子,想要从浴缸里站起来。
白堕的表情更可怕,他的脸上满是兴奋,嘴角笑起来的幅度诡异,他伸出手死死地按住了项子瑜的身子。
“子瑜,好好感受一下。”
“放手!白堕!你他妈的放开!”我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他明明知道我对这个浴缸有多么抗拒,他还是把我推进了里边。
那一刻,我听见了自己的嘶吼声充斥着整个浴室,那么绝望,那么崩溃。
我使劲的挣扎着,但是好像一点用都没有。
他实在是过于轻松了,一只手就让我毫无抵抗之力。
我开始的时候是骂他,后来,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我开始求他。
“求你,放我出去吧。”
“嘘”他怡然自得地抬起一根手指压在自己的嘴唇上,“好好感受一下,别害怕。”
说完,他就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提了起来,我的脸面对着窗户,外面的天空惨白一片。
“你看,项子瑜,你割腕的那天天气怎么样?应该是个晴天吧?”
我不自觉的回想起那天,天气实在是很好,好透了,我把血流不止的手伸出浴缸,那天很安静,安静到我听到了血滴打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感。
白堕看着项子瑜慢慢放弃挣扎,他的瞳孔扩散开来,找不到焦距,随即眼泪滑落下来,滴在他的虎口。
“嗯,那天天气的确很好。”他听见项子瑜死气沉沉的说道。
“哈!”白堕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好像很满意。
他慢慢地放开了掐住项子瑜脖子的手,看着他缓缓地靠近浴缸里,已经没有爬出来的欲望。
“子瑜,你还记得那天的温度吗?”
“温度?”
“对。”他在项子瑜的手腕上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水淹没你身体的温度。”
还没等项子瑜回答,他就自顾自的接了下一句,“一定很烫吧?因为你怕身上的伤口凝固了。”
他看着项子瑜垂下眼帘,显然是默认了。
“说说呗,我想了解一下。”
“了解什么”
“了解一个人自杀时候的感受啊,想知道他死前都在想些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厌恶至极,“你真是变态,这种东西有什么好了解的。
“也许你可以换个比较美丽的词来形容我,比如说,有求知欲。”
“能别侮辱求知欲这三个字吗?”我实在是不想看到他,懒得动了,就这样病恹恹躺在浴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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