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子瑜以为自己见到颜绥的时候会害怕,会恐慌,会担心,事实上并没有。
他看着眼前的人,没有任何情绪。
很奇怪,明明当初这人是他心里最大的一根刺,是他的梦魇,甚至算得上是他结束生命的导火索,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项子瑜不禁想起了阿瑜,想问问他,也想问问曾经的自己,现在的他有没有坚强了许多?有没有勇敢了许多?
“项先生?”
项子瑜慢慢回过神,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居然有些苦涩的意味。
“我回去了。”
!
“不留下吃饭吗?”
“不了,有事儿。”他招了招手,潇洒不羁,“帮我跟容老爷子说一声。”
项子瑜看着他出了门,他的发丝飞扬,隐约看见耳上的蓝宝石闪着细碎的光。
项子瑜没有再把精力放在颜绥身上,毕竟现在有更需要他的人。
到了齐一家里,就听见孩子在摇篮里哭闹,齐一在冲奶粉,简玉在笨拙的逗着孩子。
项子瑜站在门口,无端红了眼眶,眼前的场景真是又心酸又好笑。
“阿玉,你把孩子吓哭了。”
“快来快来,齐一家这娃娃,贼爱哭,我耳朵快炸了!”简玉看到他,就像看到救星。
项子瑜走过去,拍了拍孩子的额头,“宝宝乖,宝宝乖。”
看着项子瑜的动作,简玉瞬间平衡了许多,他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宝宝乖乖宝宝。
奶团子越哭越来劲,把两人急得上蹿下跳。
“阿瑜,怎么来了?不上班吗?”
“今天下了个早班。”
齐一点点头,走过来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孩子的脸。
“一哥,想好孩子叫什么了吗?”
“想好了。”他的目光看了摇篮里的小人,眼里泪花闪烁,不知道想起了谁,半晌,才接着说道,“中文名叫念念,齐念。”
齐念双手抓住他的手指头,咯咯笑了起来。
齐一泪水终于掉了下来,“念念,喝奶了。”
项子瑜静静地蹲在他身边,发现齐一的下巴上不知不觉冒出来胡茬,眼底发青。
他曾经以为齐一已经走了出去,可是很久之后,齐一醉醺醺的倒在他的腿上,一个劲儿说着胡话。
他说韩眷走的时候紧紧抱着刚做好的饺子,心心念念的是齐一。
“阿瑜,阿瑜,瑞加纳走的时候跟医生说她不想死,她说我无父无母,她想给我一个家。”
“她求医生救救她,救救孩子。”
“一哥,先把脸擦擦。”
“阿瑜,念念…念念得喝奶了。”过了一会儿,齐一才想起来,“哦,我的女儿长大了,不用喂奶了。”
项子瑜那时候才领悟到,无论爱与恨,都无法泯灭,时间也并不会抚平创伤。
“对,一哥,念念已经长大了,所以该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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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项子瑜发现工人们窃窃私语,正巧王姐给他送饭的时候,项子瑜顺嘴提了一句,“王姐,今天有什么事吗?”
王姐提到这个,顿时来了兴致,“项先生,您不在的时候容先生发了好大的火!”
“发火?”
“对啊,容先生很少生气的。”
王姐刚说完,就看见项子瑜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茶水撒了出来,王姐连忙用毛巾把水渍擦干净了。
“王姐,这边不用你收拾了,我想休息了。”
“哎哎,项先生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门再次被关上,项子瑜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雪地,目光黯淡。
良久之后,容仪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他从后面抱着项子瑜。
“子瑜,我回来了。”
项子瑜靠在他的身上,慢慢转身,看了他许久,突然扯出一个笑来,揪着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容仪有些疑惑的眨眨眼睛,最终还是加深了这个吻。
“今天回来过了?”
“嗯。”容仪轻轻点头,“后来又出去了,朱总约我。”
“哦。”
两个人安静下来,容仪站在他的身边陪他看着外面的风雪。
很久之后,项子瑜不自觉的摸着自己的手腕,总觉得那里疼痛难忍。
他开口打破了沉默,“容仪,这是我们的第七年。”
容仪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些酸涩上涌。
“是啊,这么久了。”
他主动拉着项子瑜的手,那天他们在窗边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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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堕站在窗前,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屋子里突然间亮堂起来。
他回头,姜修远正站在门口。
“关灯,晃眼睛。”
姜修远没关,只是说了一句,“子瑜怕黑。”
白堕没在这种小事上纠结,只是坐到沙发上,问到,“你找我有事?”
“韩眷死了?”
说到这个,白堕突然有些烦躁,“我怎么知道,我他妈的为了项子瑜快一年没出去了。”
“给你。”姜修远给他倒了杯水,“敬业的白医生。”
白堕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有酒吗?”
看出了白堕的情绪不好,姜修远给他拿了一瓶酒。
“你不是不回中国了吗?”
“你还真信啊?”
“没信,我就是象征性问一下。”
“哦。”
两人沉默了下来。
白堕捏着酒杯的手越握越紧,再开口,声音有些苦涩。
“姜修远,我快坚持不住了。”
姜修远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一向不对盘,要不是姜修远这个疯子不择手段的威胁他,白堕是基本上不可能进来的。
姜修远想了很久很久,才说道“你出去吧,白医生。”
怎么回事,他突然也想喝酒了。
他伸手拿酒杯,可惜拿了好几次都没拿起来。“已经足够了,谢谢你,白医生。”
白堕有些讶异地看着姜修远,“你打算放过我了?”
“嗯。”姜修远终于把酒杯拿了起来,酌了一口,“他的路以后就靠他自己走。”
白堕想到了项子瑜,他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依附在项子瑜身上这么多年,说不疼爱他是假的,可是白堕一想到现实世界里还有一个身体糟糕的江郁,他就每天过得胆战心惊。
作为一名医生,白堕见证了太多的死亡,可是没有一个人的突然离去让他这样胆战心惊。
他已经记不得在里面陪了项子瑜多少年,两年?三年?四年?
总之,度日如年。
江郁每天都会给项子瑜做心理暗示,项子瑜的精神世界的维系全是靠真实发生的事情,所以韩眷在现实生活中是真的死了。
白堕从未如此慌张。
他真的怕,怕连江郁的最后一面都看不到。
“呼…”
明明心里着急得不行,但是姜修远的话却让他奇异的平静下来。
“继续吧,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项子瑜是我的试验品,我还不想让我的心血白费。”
姜修远明白,白堕用最冷酷的话掩饰自己已经焦躁不堪的内心。
他们的情绪早就在年复一年中摇摇欲坠,差一点,就崩天裂地。
项子瑜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刚开始白堕因为放不下江郁,出去得比较频繁,现在项子瑜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频繁的精神虚耗,白堕作为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清醒的人,偏生逃不过离不开。
某种意义上说,他现在和姜修远是最亲近的人。
他们其实在相依为命。
白堕来了一趟,还是因为自己的善良再次虚耗在这无聊的时光当中。
他的妥协伴随着不甘,离开的时候,白堕恶劣的沉睡在项子瑜的身体当时。
因此,当项子瑜一脸懵逼的在姜修远家里的床上醒来时,姜修远在心底把白堕骂了千百遍。
“修远?我…我还在中国吧?”
“……是我回国了,这边有个重要的合作。“哦。”项子瑜从床上坐起来,“我…怎么在这?”
“你晕倒了。”姜修远脸上一本正经,“我开车经过的时候正巧看你晕倒在路边。”
“什么?”项子瑜脸上有些惊慌,“怎么突然这样,就怕身体有什么毛病了,我明天就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呃…医生说你只是低血糖。”
“这样…”项子瑜若有所思。
姜修远岔开话题,“既然已经这么晚了,今天晚上要不要在我家休息?”
项子瑜下意识想拒绝,可是当颜绥的脸在他脑海中闪过时,鬼使神差地,他答应了。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子瑜,尝尝我的手艺好不好?”
姜修远站在床边,眼眸中水光潋滟,无声诉说着万种柔情。
项子瑜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一种可能跃然而上,项子瑜想也不敢想。
他的手微微握紧,“还是觉得太麻烦你了,我让容仪来接我吧。”
“子瑜…”
“就这样吧。”项子瑜不敢看他的眼睛,语气是少有的强势。
项子瑜当着他的面给容仪打了个电话。
要是他今晚上来接我,我就跟他回去。
可惜这种想法最终随着手机被扔到了床上。
那天晚上他打了三个电话,容仪一个也没接。
“子瑜,要留下来吃个饭吗?”
姜修远刚刚暴露出了不应该让项子瑜知道的情绪,此时理智回笼,他刻意疏远了许多。
项子瑜看着他,仿佛刚才他眸光中的情绪只是他的错觉。
项子瑜心想,哪有这么多人会在乎你喜欢你呢?
项子瑜,清醒点吧。
他又带上了礼貌的笑,“那就麻烦你了,小学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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