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辞舔了舔嘴唇,“可以。”
夏知柚看着他。
“第一个问题。”她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裴烬辞毫不犹豫,“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
他骄傲地挺了挺胸。
他是一个合格的恋人,自然知道这时候应该回答什么。
第一面,一见钟情,多么浪漫。多么完美。
夏知柚冷笑。
哦,那不就是原主的时候吗。
她看着他,“脱吧。”
裴烬辞愣住了,“我没有说谎——”
“脱。”
夏知柚表示没有商量的余地。
裴烬辞沉默了两秒,然后认命地脱了西装外套,扔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里面是白衬衫,领口还扣得整整齐齐,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裴烬辞到底是聪明人。
他知道夏知柚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而不是来哄她。
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好吧。我诚实来说。其实我不太记得你以前什么模样了。”
夏知柚看着他。
“真的喜欢你,”裴烬辞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是在出租屋。”
“那天你去找工作,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个草莓蛋糕。”
“你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脸上还有汗,手里拎着那个蛋糕盒子,笑得特别开心。”
“你说,裴烬辞,我带了草莓蛋糕,你要吃吗?”
他抬起头,看着夏知柚。
有些不好意思,像是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些。
“我当时就觉得,好喜欢你。应该是那时候开始,我想喊你老婆。”
夏知柚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是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刚穿进这具身体,刚睁开眼看见这个世界,刚认识裴烬辞。
她去外面找工作,路过一家蛋糕店,看见橱窗里摆着草莓蛋糕,终于找到工作了,就用身上仅剩的零钱买了一个带回来。
所以,他爱的是她吗?
不是原主,不是原来的夏知柚,是她。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暧昧而黏稠。
夏知柚撇开头。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翻涌的那些情欲,然后转回来,看着他。
“那么第二个问题。”她说,“如果让你在公司和我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裴烬辞毫不犹豫。
“你。”
这是真的。
公司对他来说,随手就能创建。
毁了还可以再建,卖了还可以再买。
但夏知柚不行,世界上只有一个夏知柚。
夏知柚看着他。
“谎言。”
裴烬辞的表情变了。
“如果是真的,”夏知柚说,“你为什么会囚禁我,实在是太廉价的爱了。”
裴烬辞的嘴唇动了动,“我没有说谎——”
“脱。”
裴烬辞一怔,然后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笑了一下,像是看穿了她的把戏。
对了,这又不是真的真心话审判。
不过是夏知柚和他的情趣游戏而已。
他没有再争辩。
裴烬辞的手抬起来,慢条斯理地解开白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每解开一颗扣子,锁骨就多露出一寸。
直到最后一颗扣子,把衬衫从肩膀上褪下来。
他的上半身赤裸了。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分明的腹肌。腰很窄,人鱼线从腰间斜斜地没入裤腰。
灯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像是古典雕塑。
夏知柚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被迷惑了。
哪怕她恨他,哪怕她想逃,哪怕她告诉自己一万遍不能被他的外表骗了。
但此刻,夏知柚看着他的身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夏知柚想起那些夜晚,他的手按在她的腰上,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那些记忆如此清晰,滚烫,几乎要把她烧穿。
夏知柚所有对于爱欲的认知,都来自于裴烬辞。
是裴烬辞带她进入这个极乐的世界。
裴烬辞坐在床上,赤裸着上身,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温柔的、笃定的光。
他知道她在看,也知道她被迷住了。
夏知柚别开视线。
*
“第三个问题。”
她说,假装没有被迷惑。
夏知柚说这句话的时候,倾身向他靠过来。
裴烬辞的呼吸停了。
她身上的清香先于她的人抵达。
那股味道很淡,混着孕期女人特有的体温和某种他说不出名字的奶香,像是从她皮肤底下渗出来的。
裴烬辞的鼻腔被那股味道填满,脑子里的东西像是被一只手搅乱了,化成了一滩水。
他的瞳孔微微涣散,她靠得更近了。
夏知柚的头发先落在他身上。发梢扫过他的肩膀,带着一点凉意,然后是那张脸。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得柔软而模糊。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唇比上唇丰满一些,泛着淡淡的血色。
怀孕让夏知柚整个人丰润了不少,脸颊有了肉,下巴的线条也柔和了,反而显得越发美艳。
她的孕肚隆起来,抵在他和她之间,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那里面细微的、温热的动静。
裴烬辞快要溺死在这股香气里。
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这一刻,他真的这么想。
如果夏知柚开口要,裴烬辞会亲手剖开胸膛,把那颗跳动的、滚烫的、只装着她一个人的心脏取出来,放在她手心里。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一个容易神魂颠倒的人。
以前在华尔街,那些女人靠过来的时候,他只觉得厌烦。
可现在夏知柚只是倾了倾身,他就快要死了。
“你要诚实。”夏知柚看着他,声音很轻,“既然是真心话,就不要骗我。”
裴烬辞点头,点得又快又急。
“你说。”
夏知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如果我只有两个结局。”她说,“一个是你把我囚禁在这里,我抑郁自尽而亡。另一个是你放我离开……”
她停了一下。“你会选什么?”
裴烬辞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怎么能这样,轻而易举地把他拉进情意里,又轻而易举地把他踢进死亡的沼泽。
她怎么能问他这么痛苦的、崩溃的、令人难以启齿的问题。
两个结局,夏知柚给了裴烬辞两个结局,每一个都让他想吐。
囚禁她,然后她死。放她走,然后他死。
“你在考验我。”他说,声音干涩。
夏知柚看着他,“做选择吧。”
“我要一个健康的、快乐的夏知柚!”裴烬辞急了,“我也要你永远陪伴在我身边。”
“不可能。”
裴烬辞往前倾了倾身子,语速快起来,像是在证明什么:“你在庄园里不快乐吗?我给了你所有自由。”
“你可以开游艇,你想怎么开就怎么开。你可以赶海,可以看花。整个岛都是你的。我陪你坐快艇,陪你出海,陪你看日出日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
“裴烬辞。”
她打断他,“如果我说,”她轻声说,“我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计划着逃跑呢。”
“甚至是,”夏知柚看着他,“从我遇见你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计划着离开呢。”
“够了。”裴烬辞眼眶红了,怒火从天灵盖一路烧下来,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砸在地板上。
他不要再听下去了,什么真心话游戏……全都是刺向他心脏的利刃!
“夏知柚,你闭嘴!”
夏知柚的手伸过来。
她的手指勾住了他的皮带扣,轻轻一拉。
裴烬辞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手很细,指节分明,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她拉着他的皮带,把他拉回来,拉到床边。
然后夏知柚的手松开皮带,抬起来,贴上裴烬辞的脸。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手指从他的眉骨一路滑到下颌,把他脸上所有的棱角都抚摸过去。
“是我说的不够明白吗?”她看着他,“与你在一起,我自然是开心的。”
“只是所遇到的困难也多。我现在发现,不仅是我不快乐——”她的拇指蹭过他的下唇,“你也不快乐。”
裴烬辞张了张嘴,“我不知道多快乐。”
夏知柚说,“我看过你事业成功的模样。你意气风发的时候,不需要我这么一个弱点,一个掣肘。”
“裴烬辞,你不需要我。”
“所以,”夏知柚缓缓地说,“我们找个时间,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你放我回美国,孩子依旧跟你姓,你依旧是孩子的父亲,我们依旧是法律上的合法夫妻。只是我们不见面。一年见几次面。可以吗?”
裴烬辞表情从空白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敢置信,最后变成近乎荒诞的愤怒。
他笑了出来,短促而尖锐。
“你说什么?你要和我做夫妻,一年只见几次面的夫妻?”
裴烬辞失笑,“夏知柚,你当我们是什么牛郎织女吗?!”
夏知柚说,“牛郎织女是两情相悦,我们不是。”
裴烬辞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
一年见几次,她要把他的世界切成碎片,只留下几个可怜的角料,然后告诉他这是恩赐。
“如果你觉得一年见几次太少,”夏知柚的声音继续传来,“那我们可以多见几次。只是我会另外结婚。孩子也会跟别人姓。”
“够了!”
裴烬辞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红透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兽。
他一把抓住夏知柚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了皱眉。
“你果然有别的喜欢的人,对不对?”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孩子是谁的?是那两个男人?还是什么我不知道的野男人?”
“夏知柚,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我这一辈子只有你一个女人,你也这一辈子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啪。”
夏知柚的手掌扇在他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卧室里回荡。
裴烬辞的脸偏在一边,脸上浮起浅红的掌印。
他慢慢转回头,眼眶还是红的,但里面的怒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变成更可怕的、暗沉沉的偏执。
“如果我真的出轨了。”夏知柚看着他,“你会怎么样?”
“裴烬辞,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没有出轨。
大概是穿越的关系,夏知柚对这个世界上的人情,格外清醒。
从她勇敢地爱上裴烬辞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有想过要背叛你,离开你。
哪怕他现在明显精神出了问题,过于强烈的控制欲。
她看着他,“我说了,孩子会生。只是我们不会生活在一起。”
裴烬辞世界观炸裂了。
他是一个骨子里略微封建的人,他的妻子要带着他的孩子嫁给别人?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很轻。
夏知柚看着他,“孩子会生,只是你不能养。”
她真敢说!
裴烬辞低下头,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动作又急又狠,金属扣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把皮带从腰间抽出来,扔在地上。
“我不同意。”他说,声音嘶哑,“这真心话是我输了,我愿意接受惩罚。”
夏知柚皱起眉,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她怀疑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
裴烬辞跪在床边,“你以为我要干什么?”他气笑了,声音里带着近乎自嘲的狠厉,“杀了你吗?”
“所以,你要打我?”
“不。我只会上了你,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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