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庄园里。
老管家他正准备去睡,例行检查时扫了监控屏幕。
然后他停住了。
后门的画面是黑的!
他换了几个摄像头,发现那片区域的监控全部黑屏。
他皱起眉,调出小路的画面。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月光下快速移动。那身形、那扶着肚子的姿势……
老管家的心跳停了一拍。
“夫人?”
他转身,冲出监控室,一边跑一边按下对讲机。声
音在深夜的庄园里回荡,把所有人从床上掀起来。
“所有人,所有人,夫人逃跑了!”
“重复,夫人逃跑了!”
“港口方向!快!快!快!”
整个海岛在一瞬间炸开了。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一条被点燃的导火索。
保镖们从各自的房间里冲出来,一边跑一边套衣服,枪套挂在肩膀上,对讲机里杂音一片。
有人跳上越野车,引擎轰鸣着冲向港口。
直升机的螺旋桨开始转动,巨大的风声压过了海浪。
狗在叫,人在喊。
“封锁海岸线。”
“叫快艇队。”
码头那边,两艘巡逻艇已经发动了,探照灯在海面上扫出白色的光柱。
整个海岛变成了一部好莱坞动作片的现场。
老管家站在庄园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个已经变成一个小白点的快艇。
探照灯的光柱在追它,直升机的轰鸣在逼近,越野车的车灯在山路上连成一条长龙。他
“所有船只注意,封锁东北方向海域。”
“夫人不会开太远,肚子里还有孩子,她撑不了多久。”
“把她逼回来,别伤到她,别伤到人,要不然少爷……”
对了,少爷!
老管家转身往庄园里跑,跑上楼梯,跑过走廊,推开卧室的门。
裴烬辞坐在椅子上,双手被绑在背后,眼睛上蒙着黑色的眼罩。
他低着头,像是在冥想。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点期待。
“夏知柚?”
老管家站在门口,看着少爷的样子。
赤裸着上身,胸膛上还有几条红色的印子。
手腕被领带绑得死紧,皮肤都磨红了。
眼睛蒙着,什么也看不见。
他就这么乖乖地坐在那里,像一只等着主人回来的、被拴住的狗。
而那个主人已经跑了。
老管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这一辈子伺候过无数雇主,见过无数荒唐的场面。
但此刻,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素来杀伐果断、在华尔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少爷,被绑着、蒙着眼睛、巴巴地等着一个已经跑了的女人回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少爷。夫人她……”
裴烬辞偏了偏头,“她怎么了?”
“夫人跑了!”
空气瞬间凝滞。
老管家站在门口,海风从打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
远处的海面上,探照灯还在扫,直升机的轰鸣还在响。
追捕还在继续。
可此刻他更怕的是眼前这个被蒙着眼睛的人。
*
裴烬辞到底是什么时候察觉到出问题的?
大概是在他被绑住双手,可怜兮兮地说那句“能不能爱我”时。
夏知柚毫不犹豫地说:“我会爱。”
他问:“你会爱我多久?”
她说:“一生一世。”
那时他就知道了。
谎言。
她又说了一个对他而言如同毒药的谎言。
可他甘之如饴。
饮鸩止渴也好,飞蛾扑火也好。
裴烬辞巴巴地凑上去,哄她:“那么,爱我的那个人,张开嘴,让老公亲亲。”
夏知柚犹豫地张开唇缝。
他抓住那个机会,毫不犹豫地攻城略地,在她令他着迷的唇瓣里疯狂吮吸。
他恨不得死在她雪白的皮肤上,那一股香气迸发的迷人韵味,让他神魂颠倒。
夏知柚被他咬痛了,有些生气地瞪他。
那时他还没被蒙上眼罩,于是他痴痴地看着她,“宝宝,不要生气,你咬回来好不好?”
“我不生气,但游戏继续。”
她的脸被他亲红了,嘴唇被他亲肿了,微微张着,喘着气。
她是一个柔弱的小孕妇,隆起的腹部抵着他的胸膛,脸颊丰润,眼神湿润。
那副模样让他很不争气地起了反应。
他强撑着说:“好。只要你要大冒险,我就陪你大冒险。”
可现在,倒像是他赌输了。
“少爷!”老管家的声音像是被火烧过,“不好了!夫人逃了!”
“哦。”他说,语气竟然还能保持心平气和,“是吗。怎么逃的?”
“开着快艇!从后门走的,港口那边冲出去。”
“嗯。”
老管家急了。
他冲过去,伸手要去拉裴烬辞的眼罩,要解开他手腕上的领带。
“不用。”
老管家愣住了。“什么?”
“不用帮我脱眼罩。”
老管家盯着裴烬辞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少爷的嘴角竟然弯着,像是在笑。
“我答应过她,”裴烬辞说,“等到十二点。如果我睁开眼睛,能从镜子里看到她,那她就只该是我一生一世的爱人。”
老管家张了张嘴,心想,少爷这是被哄了。
那种鬼话怎么能信。
“我知道。”裴烬辞说,像是读懂了他的表情,“但是,我心甘情愿被她哄骗。”
老管家试探着问:“那我这就不去追夫人?”
“废物!”
裴烬辞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手腕上的领带被他生生挣开,勒出一道红痕。
他站在原地,眼睛上还蒙着黑色的眼罩,却精准地看向老管家的方向。
“我请你回来,难道不就是为了看着她吗?如果她真的跑了,你们这群人就全部给我辞退。”
“不仅如此,年终奖全部扣光。我会给你们所有的雇主都狠狠写上一封批评信。”
老管家深吸一口气。刚才不是还情绪平和的吗?
这真是伴君如伴虎?终于明白华国太监的悲伤了。
他忧伤地退下去,开始布置追捕。
*
整个海岛在几分钟内变成了一座军事基地。
老管家一只手撑着桌面,一只手拿着对讲机。
“一号艇,封锁东北方向。二号艇,绕到南面。"
"直升机升空,红外扫描海面,把所有的探照灯全部打开。”
他调出港口的地形图,手指在上面划出一条线,“夫人不会开太远,把她逼回来!”
他停了一下,强调,“别伤到夫人。”
海面上,三艘快艇、一架直升机、两艘巡逻艇,组成了密集的追捕网。
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交错扫射,直升机的轰鸣压过了海浪。
所有保镖都像是被激发了潜能,把快艇开出了专业运动员的速度。
浪花在船尾炸开,引擎嘶吼着。
他们在海面上画出白色的弧线,一点一点向那个小黑点逼近。
无线电里传来喊话声。
“夫人!停下!请你停下!”
“夫人,不要惹少爷生气,回去吧。”
夏知柚的快艇在海面上颠簸着。
她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风灌进眼睛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听到身后的引擎声越来越近,探照灯的光柱已经打在她的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捂住肚子。
“我……我肚子痛。”
无线电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老管家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夫人,你说什么?”
“我肚子痛。”夏知柚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压抑的呻吟,“如果你们再追得这么紧……万一我突然流产……”
追捕的速度慢了下来。
所有快艇都放慢了油门,直升机也拉开了距离。
老管家在对讲机里急促地询问医疗队的位置,让人立刻准备。
然后夏知柚猛地推下油门,快艇像一颗子弹一样弹射出去。
“夫人!”无线电里一片惊呼,“被骗了!追!快追!”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重新加速。
可夏知柚的快艇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就在这时,她的声音又从无线电里传来,这一次带着明显的哭腔。
“不行……真的很痛……我快要生了……快给我找医疗队……”
老管家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觉得夏知柚大概率是在骗他。
可万一呢?万一她真的出了问题?
他不敢赌,咬着牙,对着对讲机说:“医疗队待命,先别追太紧。”
话没说完。
所有的快艇无线电同时发出刺耳的杂音,然后彻底失去了信号。
与此同时,海面上所有的灯光,探照灯、巡逻灯、岸上的路灯,全部在一瞬间熄灭。
整个海域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只有海浪的声音。
老管家站在监控室里,面前所有的屏幕都变成了雪花。
他按着对讲机,一遍一遍地呼叫,没有任何回应。
二十分钟后,灯重新亮起来。
海面上空空荡荡。
没有快艇,没有灯光,没有夏知柚。
老管家的脸色惨白。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庄园内部的专线。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去,干涩而恐慌。
“少爷。夫人……不见了。”
*
另一边,夏知柚靠在一艘渔船的甲板上,大口喘着气。
张景从船舱里冲出来,一把扶住她。
他低头看见她的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三四个月没见过夏知柚了。
上次见她,她还是那个脸色红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
现在她瘦得脱了相,颧骨突出来,下巴尖了,只有肚子大得不成比例。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嫂子。”张景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怎么变成这样……”
夏知柚抬起头看他,笑了一下。
“我现在就回国吗?”
张景点头:“对。在美国,他的势力太大了。回国的话,起码还有法律可以约束。”
“好。”夏知柚说,“我回。”
她不再谈她的音乐梦想。
张景松了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嫂子,这里有份资料,你看一下。”
夏知柚看着那沓纸,没有伸手。
她太累了,海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肩膀。
张景连忙把一条毯子披在她身上,又让人端来一杯热牛奶。
她捧着杯子,手指渐渐回暖。
然后她瞟了一眼那份资料,“是什么?”
张景沉默了一会儿。
“是老大。”他说,“他可能真的生病了。”
夏知柚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精神障碍。”张景说,“双向。”
夏知柚飞快地拿过报告,翻开来看。
白纸黑字,诊断证明,医生的签名和日期。
她一行一行地读,越读越慢,最后停在一段话上,久久没有动。
张景在旁边低声解释:“他刚到美国那段时间,症状就开始显现了。”
“有时候突然大哭,有时候又极度亢奋,情绪波动非常大。有时候他会整夜整夜不睡,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什么都不做。有时候他又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夏知柚的嘴唇动了动,“是因为我吗?”
张景摇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后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夏知柚抬起头,“我知道。他跟我说过,他被他母亲扔掉了。”
张景纠正,“是扔掉了无数次。”
夏知柚的呼吸停了一拍。
张景从她手里拿过报告,翻到后面几页,递给她。
“他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前,其实就因为家族不允许她跟裴启山在一起,被逼着必须堕胎。”
“他能被生下来,是因为那时候他外祖父母都去世了。”
“可是等他母亲发现,生下这个孩子也不能让裴启山回心转意,她就恨上了他。她觉得他父母之所以死,就是因为他。”
夏知柚的眼睛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医嘱上,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夏知柚涩然,“是他父母会打他吗?”
“不仅是打,”张景说,“他母亲会自残,用各种刀子割自己,然后拍下流血的图、受伤的图,寄给他父亲,试图博取怜惜。”
“刚开始可能还有用,但后来他父亲就发现了,就不再理她。她就变本加厉。她把所有的恨都发泄在老大身上。打他,揍他,用刀割他,各种你能想象的虐待。”
夏知柚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她想过裴烬辞的童年可能不幸福,想过豪门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但她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母亲,用刀割自己的孩子,来博取丈夫的怜惜。这比宅斗小说里的反派还要荒唐。
大清都灭亡了!
“所以他在那段时间失忆。”张景说,“是自我保护。”
“后来他记忆恢复了,但伴随而来的,是童年那些伤害也跟着回来了。再加上那段时间你一直远离他,所有的症状一起爆发。”
夏知柚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报告。
她想起裴烬辞在庄园里的那些日子。
他有时候会突然大哭,抱着她,眼泪糊了她一肩膀。
有时候又会极度兴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语速快得她跟不上。
她以为他是装的,又在演戏。
夏知柚忽然想回那座岛。想立刻回到他身边,告诉他,她爱他。
她会永远陪着他。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全部压下去。她
“我们现在是正在离开这座海岛吗?”
“是的。”张景说,“按计划,再半小时就能彻底驶出公海。”
夏知柚点了点头。
远处海面上,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探照灯的光柱刺破了夜空,从他们身后扫过来。
张景的脸色变了。
“他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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