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颤抖着拿起来。
上面是我妈的字迹。
「儿子：
妈妈来看你了。
医生说你走得很安详，没有受苦。
妈妈不信。
妈妈觉得你还在。
你爸说让我别想了，可我怎么能不想？
你才二十六岁。
你还没结婚，还没当爸爸。
儿子，妈妈对不起你。
那天晚上，你说头疼，妈妈以为你只是累了，让你早点睡。
谁知道……
谁知道你这一睡，就再也没醒过来。
医生说是脑溢血。
太突然了。
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儿子，你是不是怪妈妈？
怪妈妈没有早点送你去医院？
妈妈也恨自己。
恨自己怎么那么大意。
儿子，如果有下辈子，妈妈一定好好照顾你。
一定不会再让你受苦。
你安心去吧。
妈妈会照顾好爸爸和妹妹的。
锦书会好好的。
程越也会好好的。
我们都会好好的。
你也要好好的。
妈妈爱你。
永远。
」
纸条从我手中滑落。
我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脑溢血。
我死于脑溢血。
除夕夜。
年夜饭后。
我说困了，想睡觉。
其实那时候，我的脑袋已经出了问题。
可我以为只是累了。
我妈也以为只是累了。
谁都没想到，那一觉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我死了。
我早就死了。
那为什么，我还在这？
我抬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座城市，空荡荡的，死气沉沉。
不是十四亿人消失了。
是我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死了，可我的灵魂没有离开。
我困在了自己的执念里。
执念是什么？
是被抛弃的恐惧。
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去的愤怒。
是对家人的依恋。
我以为他们抛弃了我。
可其实，是我先离开的他们。
那段视频。
凌晨三点，我的父母站在我床前。
他们不是在讨论要不要带我走。
他们是……在送我最后一程。
我妈说的不是「让他留在这吧」。
她说的是「让他留在这个世界吧，别再受苦了」。
是放手。
不是抛弃。
9
我从地上爬起来，往病房外走。
可刚走出门，眼前的景象变了。
走廊里，不再是空的。
有人。
很多人。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穿着护士服的护士。
还有……
我的家人。
我爸、我妈、我妹。
还有陆锦书。
还有程越。
他们围在一张病床前。
病床上躺着的人——
是我。
我看见另一个自己，安静地躺在那里。
脸色苍白，没有呼吸。
我妈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儿子！你醒醒！妈妈求你了！」
我爸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嘴唇颤抖。
「儿子……爸爸对不起你……」
我妹抓着我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哥……你说好要带我去看演唱会的……你不能说话不算……」
陆锦书站在角落，浑身发抖。
「秦铮……你答应过我的……五月份结婚……你怎么能……」
程越靠在墙上，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他妈……说好一辈子兄弟的……你怎么能先走……」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切。
原来，这才是真相。
我死了。
除夕夜，突发脑溢血，死了。
我以为自己一觉醒来，发现所有人都消失了。
其实不是。
是我的灵魂不愿意离开。
我构建了一个「被抛弃」的世界。
因为比起「我死了」，我更愿意相信「是他们抛弃了我」。
这样，我就可以愤怒。
愤怒比悲伤容易。
仇恨比接受容易。
可是——
我看着我妈哭得昏过去。
看着我爸强撑着站在那里，却老了十岁。
看着我妹哭得像个孩子。
看着陆锦书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看着程越红着眼，一拳一拳砸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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