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抱在一起，肩膀在抖。
他们在哭。
使劲地哭。
然后，我爸说了一句话。
我看他的嘴型。
「儿——子——对——不——起——」
我愣住了。
他说的是「对不起」。
不是抛弃。
是对不起。
我又翻回程越的日记，找到最后那一页。
「秦铮，你不配活着——」
下面还有字。
我之前太愤怒，没看完。
我继续往下读。
「秦铮，你不配活着还要受这种苦。老天太不公平了。明明是最好的人，为什么偏偏是你。我他妈恨死这个破世界了。」
我握着手机，浑身颤抖。
不是诅咒。
是心疼。
他说的是，我不配受这种苦。
我女朋友的日记呢？
我再次回忆她写的那些话。
「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秦铮。」
为什么不能告诉？
因为撤离？
不对。
如果只是撤离，告诉我，带我一起走不就行了？
除非——
我根本走不了。
我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对我说「对不起」？
为什么我妈说「太痛苦了」？
为什么程越说「为什么偏偏是你」？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道被碎片扎出的伤口。
早上还在流血，现在已经完全愈合了。
一点痕迹都没有。
不对。
不可能这么快愈合。
除非——
我不是正常人。
7
我开始审视自己的身体。
我走到浴室，打开灯。
镜子里的我，看起来很正常。
脸色有点苍白，但没什么异常。
我脱掉上衣，检查自己的身体。
也没什么异常。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憋气。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我没有任何窒息的感觉。
好像我根本不需要呼吸。
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还有昨晚的剩菜。
我试着吃了一口。
嚼了两下，就吐了出来。
不是难吃。
是没有味道。
而且，我根本没有饥饿感。
我从昨晚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可我不饿。
我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身体不需要呼吸，不需要进食。
伤口瞬间愈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闭上眼睛，试图回忆昨晚的事。
吃完年夜饭。
我说困了，先回屋睡了。
然后……
然后我就睡着了。
可在睡着之前，好像发生了什么。
我使劲回想。
头越来越疼。
疼得像要炸开。
我捂着脑袋，蜷缩在沙发上。
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我看见自己躺在床上。
我看见我妈冲进来，大喊：「儿子！儿子你怎么了！」
我看见我爸打120。
我看见救护车呼啸而来。
我看见自己被抬上担架。
我看见……
医院。
白色的灯光。
刺眼得让我睁不开眼。
有人在哭。
我妈的声音。
「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他才二十六岁！」
医生的声音。
「我们尽力了，可是……」
我爸的声音。
「不可能……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
我猛地睁开眼。
浑身冷汗。
那不是梦。
那是……记忆。
我的记忆。
我昨晚，出事了。
8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门。
我要去医院。
我要确认。
我开着车，疯狂地往市中心的医院赶。
路上依然空无一人。
整座城市像是死了一样。
不对。
不是城市死了。
是我死了。
我把车停在医院门口，冲进去。
大厅空着。
候诊区空着。
走廊空着。
我按下电梯按钮，等了很久，电梯没动静。
我从楼梯往上跑。
一层、两层、三层……
跑到五层的时候，我停住了。
五层是心内科。
我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病房区。
走廊尽头，有一间病房。
门半开着。
我走过去，站在门口。
里面没有人。
只有一张空荡荡的病床。
和……
一束花。
白色的菊花。
放在床头柜上。
我走进去，看到花旁边有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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