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宜年到了村长家,村长一家刚吃好饭,正坐在堂屋里喝茶消食。
冬日里天气冷,村长家堂屋的门上挂上了门帘,干宜年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宜年来了。”马杉月最先见到干宜年,笑着站起身。
“婶,应叔,强哥。”干宜年一一与屋里的人打招呼。
马杉月招呼干宜年来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一路过来,风很大吧,是不是很冷?喝口水暖暖身子。强子,把炭盆挪过来点。”
马杉月说完,应强立即将炭盆挪到了干宜年的脚边,还用火钳将里面的炭翻了翻,让炭火烧得更旺。
“前两天,你强哥刚从镇上买了些吃食,我进去给你拿点儿。”马杉月说完就要进屋。
“婶,您别忙活了。”干宜年忙阻止道。
马杉月却不听他的,进去就装了一盆子的吃食出来,佯装生气地道:“你不吃,装回去给阳泽和南晴吃。”
“谢谢婶。”干宜年没法子,只能道谢领了心意。
马杉月这才笑了:“这样才对。你今日来可是有事?”
“嗯。”干宜年点头,随后看向应村长。
“应叔,今日我来就是想麻烦您过几日帮我一起将这学费交了。”干宜年掏出了六两银子放在桌上推给应村长。
村子里的小孩要读书,一向是村长统计好收了钱后,统一给镇上的私塾。而到了要去念书时,自己再带上束脩去给先生。
应村长看着银子,皱起了眉头:“宜年,你这钱是哪里来的?怎么突然有这么多钱?”
“是杜衍赚的。他会作画,有人买了。”干宜年简单解释了一下。
“他还有这本事?”马杉月有些不敢相信。
“娘,您也别瞧不起人,杜衍看着确实是个读书人。他那双手就跟我们这种整日在地里耙食的不一样。”应强说道。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马杉月肚子里就满是消不了的火。
她甩手就拍在应强的脑袋上:“当年让你读书你不读,现在知道在地里耙食辛苦了!”
“哎呀!”应强赶紧站起来往边上一躲,离开马杉月的攻击范围,“娘,有弟弟一个会读书的就行了。您看他去那么远的书院念书,我在家陪着你们二老不是刚刚好吗?不然我们两个都走得远远的,您和爹不是要每日抹泪了?”
马杉月一听,站起身就要追着应强打:“你就一张嘴巴厉害!嘴巴这么厉害,媳妇呢!再不娶媳妇,我看你就孤独终老吧!”
应强被打得哎哎直叫,没法了,只逃出了堂屋:“我去找李白了,晚上不用给我留饭!”
“你就给我滚吧!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吃饭!”马杉月解下自己身上的围裙就向应强丢去。
应强立即放下了布帘,挡住了攻击。
马杉月气急败坏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围裙,对干宜年道:“这孩子比你都大两岁,怎么就这么不争气,气死我了。”
“婶,强哥性子活泼,人又孝顺,旁人不知道多羡慕您和应叔。”干宜年道。
干宜年安慰人的时候,也是一本正经,倒是多了几分可信度。
“他是极孝顺的,每次去镇上一定要给我和他爹买东西,我怎么骂他乱花钱都没用。”马杉月嘴上虽是在责骂自己的儿子,语气却是很自豪。
聊了两句应强,几个人的话题又回到了杜衍身上。
“没想到杜衍这半年变化那么大,失忆竟还能治人的性子。”马杉月感慨道。
“失忆这事我也是听说过,不过不少人最后都想起来了,就是不知道杜衍什么时候会记起以前的事了。”应村长有些担心杜衍回忆起以前的事又会故态重萌。
“最好是和离后。”马杉月说道。
干宜年:“他应该永远都想不起来了。”
“你为何这么说?”应村长忍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嘬了一口烟,随后吐出白色的烟雾。
他想着有干宜年在,自己妻子怎么都会给点面子,可是马杉月哪里会顾及干宜年,一把夺过应村长手里的烟杆子往自己桌边一拍:“大家都在屋里,你这烟抽起来臭死了,要抽出去抽。”
“外面冷。”应村长有些委屈。
“冷就不要抽了。”马杉月的态度很强势。
”行行行,哎。“应村长叹了一口气,目光在烟杆上流连了一会儿又问了刚刚那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杜衍不会想起来了。“
“直觉。”干宜年道。
马杉月和应村长也是没想到是这个虚无缥缈的答案。
“他若是永远想不起来,也是件好事。”马杉月对杜衍的改观挺大。
如今的杜衍做事认真,待人有礼,最重要的是对两个小孩还有干宜年都好。不再像之前,村子里的人看姐弟俩可怜,给了一些吃的,还要都抢走自己吃了。
干宜年在村长家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离开。
他拦住了要送的马杉月:“屋外头冷,您别送了。”
“那行,你自己路上小心些。天气冷了,地面结着冰。”马杉月嘱咐了一句。
在干宜年要放下门帘时,她的余光瞥到了桌上的点心,忙高声拦住干宜年:“等等。”
马杉月将桌上的吃食拿了块布包起来:“你带回去给两个小孩吃。别推来推去,赶紧将门帘放下,不然屋里的热气都跑了。”
马杉月将布包往干宜年身上一推塞,将人往外一推,门帘放下。
干宜年没法,只好带着回去了。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应小小。
干宜年的神色没变,应小小却咬着唇,哀怨地望着干宜年:“宜年哥……”
她不明白为什么干宜年对那个贱人那么好,却不愿意回头看自己一眼。
干宜年冷漠地点了下头,越过她走了。
应小小转身盯着干宜年高大的背影,心中对杜衍的怨气更深了。
回到干家,杜衍正好画完了最后一笔。
他直起身子刚好看到干宜年抱着一个布包回来:“这是什么?”
“村长家给的一些吃的。”干宜年回道。
他看到杜衍准备洗笔了,便将手上的布包搁在石桌上,伸手拿过杜衍手中的几只笔:“我来。”
杜衍也不跟他争,因为他从来没有赢过,便解开了布包,瞧瞧里头是什么。
“你若是喜欢,只管尝尝。”干宜年见杜衍看了一眼马上又要将布袋系上,便道。
杜衍笑了,捻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一口咬下,是枣糕,好甜。
他笑得眼睛眯了起来,一直有在注意他的干宜年,眼底也闪过一抹笑意:他,很容易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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