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衍拿出四个铜板递给干南晴：“你们若是有什么想吃的便去买，不要走远了。”
干南晴摇摇头：“我们没有想吃的。”
干阳泽也点点头，表示自己同意姐姐的说法。
两个人还将自己的手背到了身后。
杜衍哪能不知道他们是为了省钱，便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摊子，道：“可是我想吃，又没办法离开这里，怎么办？”
“那我们去给你买？”两个小孩立即落入了圈套。
杜衍点点头：“这真是个好主意！你们去找找有什么好吃的，我相信你们的眼光。”
姐弟俩领了任务，便非常认真地在各个摊位去寻找，势必要找到最好吃的回来。
杜衍看着两小孩的背影，摇摇头，小孩子太懂事有时候也是件让人烦恼的事，就像那些孤儿院的孩子，只要能吃饱穿暖，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给人添麻烦。
杜衍边回忆着以前的事，边收拾摊子，就在这时，来了几个说着话的姑娘。
杜衍一眼就瞧见了几个姑娘穿着打扮都不错，便忙招呼起来：“宝奉城来的帕子、荷包，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她们看了一圈，发现杜衍摊位上摆着的帕子、荷包的花样是之前从未见过的，那花朵就像是在绽放一般，尽显生命力。
“你说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宝奉城来的？”其中一个穿着华贵藕粉裙的姑娘询问道。
杜衍颔首，然后拿起一块帕子送到那姑娘面前：“是的。姑娘你看，这么精致的花样，这么精巧的绣工，若不是宝奉城来的，又能是哪儿来的呢？”
藕粉裙姑娘伸手抚过帕子上的花纹，是一只在枝头鸣叫的鸟儿，那鸟儿活灵活现，很是喜人：“确实。只是宝奉城离我们水梁县甚远，你是哪里弄来的这些绣品？”
“我夫君之前跟着商队跑商，后来家里出了变故，便没有再在外头，回来时带回了这些货物。”杜衍解释道。
“原来如此。”藕粉裙姑娘点点头。
她看了一圈，只觉得哪个帕子都好看，一时间竟选不下来。
“你将你铺子上所有花样的帕子荷包都给我拿一份。”藕粉裙姑娘伸出手指在杜衍面前一晃，做了决定。
既然选不出来最喜欢的，那便都买了。
杜衍眼睛闪过喜色，他动作干净利落地将所有款式的帕子荷包都挑了一份递给那位姑娘。
“根据花样的简繁不同，帕子和荷包的价值也不同，所以这里一共四百四十八文，客人给四百四十文即可。”杜衍笑着道。
“妹妹每次可真是舍得花钱。四百多文说给就给了。”当杜衍收了钱，其中一位梳着发髻，显然是已经成婚了的女子语气略酸地道了一句。
“爹娘心疼我，平日里给我的体己钱多，自然就舍得花了。姐姐，你不是说姐夫待你极好吗？此次出来定是给了不少钱吧，姐姐要不要也买一些？”藕粉裙姑娘巧笑嫣嫣地回了一句。
“做姑娘时能任性，成家了就要为家庭考虑。这帕子再好看顶什么用，我还要给我儿买东西。”
那女子说完就想离开，杜衍开口道：“这位客人，不知贵公子年岁几何？”
“七岁了。”那女子看了一眼杜衍，略有些疑惑地回道。
杜衍一拍手：“那正巧，您看，我这不止有宝奉城来的帕子荷包，还有孩子用的帽子、围巾、手套，您瞧瞧。”
杜衍忙拿将他所说的东西一一排在女子面前。
藕粉裙姑娘拿着手中的帕子掩着唇笑了几声：“姐姐，这些可真漂亮，要不都买了？”
那女子拉不下面子，瞪了杜衍一眼，挑了双手套丢下钱就走了。
藕粉裙姑娘朝杜衍眨了眨眼：“老板定会生意兴隆。”
杜衍拱手道：“承姑娘吉言。”
“各位姐姐妹妹，婶婶大娘，来瞧瞧，来看看哦，宝奉城来的帕子、荷包、帽子，新店第一天开张，价格实惠，迟了就错过了！”
……
“小叔叔，你看！”干阳泽和干南晴带着买好的吃食回来了。
杜衍偏头一看，两个小孩买了糕点回来。
“你们买的这是什么？”杜衍好奇地问。
“菱粉糕。”干阳泽回道。
“小叔叔，你吃。”干南晴将自己手上的糕点往上递了递。
杜衍拿起一块掰下一半放入嘴中，这糕点口感软滑，又加了桂花、糖以及一些干果，味道确实不错。
“我尝过了，剩下来的你们吃。”杜衍将剩下的一半塞到干南晴的嘴里，笑着道。
两个小孩不依，杜衍便又拿了一块：“我早上吃得多，此时还不饿，你们吃吧。”
几次后，两个小孩见杜衍是真不愿意再吃了，便又跑着送去给干宜年。
杜衍远远地看着干宜年先给客人装了腌菜，随后才吃了一块，接下来跟他一样，催促两个小孩吃了。
“小公子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样，是在瞧谁呢？”
杜衍收回视线，自己的摊位前站着绣纺的老板——媚娘。
她倚靠在推车上，嘴角噙着笑，媚眼如丝：“小公子，你做事可不地道，给了我花样，自己又来抢生意。”
“我这做的是小本生意，哪能跟媚娘你的绣纺比。”杜衍捧着媚娘说话。
“我瞧着这一早上你的生意却是不差，还想糊弄我呢？”媚娘翻了个白眼，只是美人做什么表情都不会难看。
杜衍将自己摊子上的货样一一排开：“媚娘，你瞧，这上面所有的花样风格与给你的全部不同。我既然将那五张花样卖与了你，便不会做有损你生意的事。”
媚娘的目光一扫，确定了杜衍所说，嘴边的笑意便真诚了些：“还算你有点良心。”
她拿起一块帕子，发现帕子的边角有一个鸟虫篆的“杜”字，放下后又拿起一块，同样也有，剩下来每一方帕子，每个荷包上，乃至毛皮帽子、围巾、手套都有。
“你这些花纹有何用意？”媚娘手抚过花纹，似是随性而问。
杜衍只做自己没发现，解释道：“这个叫‘标志’，为了日后让所有人看到这个标志就能想到我的摊子。”
媚娘放下手中的帕子，挑着眉：“小公子的野心不小。”
杜衍但笑不语。
两人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就在杜衍想着要不要打破沉寂，干阳泽的声音响起。
“小叔叔！”干阳泽和干南晴手牵着手跑到杜衍身边，拉着杜衍的手，带着警惕的目光看着媚娘。
媚娘细长的眼垂下，见到两个长相可爱，却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孩子。
“看什么看！”干阳泽瞪着眼，不客气地问。
“你不让人看吗？”媚娘的手指绕着自己的一绺发丝，浅笑问道。
“不给你看！”干阳泽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呵呵。”媚娘□□阳泽的动作逗笑了，她扬起了一点声音，“你不给看，那我就看你的小叔叔了。”
“不准你看小叔叔！”干阳泽急了，抿着唇，大大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火焰。
“你不给看就罢了，怎么你的小叔叔也不能看，你管得着吗？”媚娘逗小孩上瘾了。
“小叔叔是叔叔的，你不准看就是不准看。”干阳泽反身就抱住杜衍，像是怕他被抢走。
干南晴也抓紧了杜衍的裤子。
杜衍摸摸两个小孩的脑袋，对媚娘道：“别逗他们了。”
“没意思。”媚娘一甩自己的头发，撇了撇嘴。
“你买不买啊，不买就让开，站着多久了。”此时一个妇人不满的声音响起。
她上下扫了媚娘一眼，这么冷的天，又是露肩膀，又是露腿的，真是有伤风化。
杜衍对媚娘歉意一笑：“你稍等。”
等做完了生意，杜衍将钱扔进陶罐，随后又对媚娘道：“天底下想做生意的这么多，今日不是我来分一杯羹，明日就是另外的人来。你实在是没有必要在意我。”
“旁人也许不用在意，你却不行。”媚娘瞧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干宜年，道，“你的鬼点子太多了。”
那日干宜年来送图纸时，顺便让她帮了个忙，便是在今日寻十几个人来他的摊位前排队买吃的。
人是从众的，一个摊位前人多，便觉得定是因为卖的东西有什么特别之处。
“算了算了。”媚娘摆摆手，“你鬼点子多，老娘我也不是吃素的，还能怕你不成，走了。”
“媚娘稍等。”杜衍叫住了媚娘。
媚娘疑惑地偏头看杜衍。
杜衍弯下腰让干南晴去干宜年的摊子上装了两个竹筒的腌菜回来。
杜衍将两个竹筒递给媚娘：“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媚娘吃个新鲜。”
媚娘也没客气，抬手接过，笑得好看：“看着味道不错，谢了。”
她摇摇手中的竹筒，不等杜衍说什么便扭着自己的腰肢离开了。
人走远后，杜衍点点两个小孩的鼻子：“在外人面前，你们刚刚那样可不礼貌哦。”
姐弟俩垂下了头，杜衍看他们有些可怜，心又软了：“好了，不是在批评你们，下次注意便是了。还有你们不是在你们叔叔那吗？怎么会突然想着过来？”
“是叔叔让我们来的。”干南晴小声地回道。
闻言，杜衍一愣，不由地将视线投向了干宜年在的地方。
哪知干宜年此时正巧也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织在一起……
“老板，老板！”
一声叫唤，将杜衍的注意力拉回。
他看着面前的客人道：“您说。”
“老板刚在看什么呢，心情这么好，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杜衍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还真是。
“各位客人喜欢我的物品，我自然是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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