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宜年没有露出惊喜的神色，只冷静地问道：“是什么生意？”
张德清倒是挺喜欢干宜年这种处变不惊的性子，道：“家里的小厮上次买了一点你的腌菜，我尝过后觉得味道不错，很适合作为饭前的开胃小菜。所以想买下这腌菜的方子，价格好商量。”
“抱歉，我不准备卖。”干宜年拒绝了张德清的要求。
实际上拒绝后他就在考虑，若是对方给他找麻烦该怎么办。
幸好对方没有强求：“你不愿意卖也能理解，你家有多少这样的腌菜？”
“两个大缸。”干宜年回完话又介绍了缸的大小。
张德清颔首，计算了下容量然后才道：“一缸腌菜，我给你八两银子，你每个月给我送两缸怎么样？”
张德清是算过的，一斤腌菜干宜年卖十文，自己这价格只会比他单卖高而不会低。
若是卖的好，日后可以再让他多卖一些。
干宜年自然也知道，考虑片刻后道：“好。只是这个月我只能先给你送一缸，因为我答应了不少客人要卖与他们。”
“可以。”张德清喜欢守信用的生意人。
谈好了生意，他也买了一斤腌菜带走。
这玩意儿要说多美味倒也不至于，只是吃了开胃，还容易惦念上。
这日干宜年收摊比杜衍早。
他挑着空箩筐，拿着折叠桌来到杜衍身边。
杜衍正好在收钱，看到干宜年过来，便问道：“刚找你的人是有什么事吗？”
干宜年放下扁担，将事情与杜衍说了。
杜衍高兴道：“这是好事啊，这就有了一笔固定收入了！”
干宜年心里也开心，只是他这个人情绪一般不外露，只是眼底带着笑意。
干阳泽和干南晴听到干宜年说的话，拉着他的手拽拽，吸引自己叔叔的注意力，叔叔为什么总是与小叔叔互相看个不停？
等干宜年看自己了，干南晴问：“叔叔，你是不是要赚大钱了？”
干宜年没想到干南晴会问出这个问题，再看干阳泽也是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在等着自己回答。
他摇摇头：“不是大钱，不过比之前的钱要多。”
“没事，叔叔，万事开头难，下次就赚大钱了。”干阳泽煞有其事地拍拍干宜年的手道。
杜衍被逗乐了，看来上次干宜年安慰自己的话，被这个小家伙听进去了。
“好，下次赚大钱。”干宜年摸摸他的脑袋道。
杜衍卖完最后一点货物，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在这个过程中，干宜年看着杜衍将那精致的石头画当做添头，心中有些疑惑，回村的路上便问了出来：“为何你要将那些石头画当做赠品？”
他觉得杜衍画的石头画很是漂亮，当添头送了实在是可惜。
“这石头是用墨画的，很快就会失色。上面的图也多是逗孩子玩的，没什么收藏价值，用来做添头再合适不过。等我制成了油墨，石头画也就该摆在我们摊子上了。”杜衍抬了抬下巴，胸有成竹道。
冬日的阳光很是和煦，照在杜衍的脸上，让杜衍的表情更是生动。
干宜年不禁想到那年自己在山上碰到的那只狐狸，漂亮、机灵、勾着人的心神，但是当你一接近，它便转眼不见，让人每每回忆起，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不！
杜衍不是那只狐狸。
他在自己眼前，自己伸手就能摸到……
杜衍看着干宜年的大手向自己慢慢神来，脑袋微微一歪，奇怪地开口问道：“怎么了？”
干宜年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离杜衍的脸只剩分毫距离：“你的帽子上有碎屑。”
他抬手一挥：“好了。”
杜衍随意往边上一看，并没有看到什么，不过他也没在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谢谢。”
“不用谢。”干宜年神情非常镇定，完全不像是撒了谎的样子。
“叔叔，叔叔，我头上有没有？”干阳泽不甘寂寞地拉了拉干宜年的袖子，将自己的脑袋往干宜年的眼前凑。
干宜年随意看了一眼：“没有。”
干阳泽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脑袋。
回去的路上，风刮得很大。
干宜年推着车感受到了风的阻力，略有些担心地问身边拿着扁担的杜衍：“你还好吗？”
“没事，就是走得慢了些。”杜衍眯着眼摇摇头，他偏头问干阳泽和干南晴，“你们两个怎么样？把围巾围好，就露眼睛出来。”
干阳泽和干南晴手牵着手，竟还被风吹得往后退了一步。
杜衍急忙伸手抓住了干南晴的手。
“我牵着你们走。”杜衍将扁担和箩筐放在了推车上一手一个拉住了两个小孩。
干南晴的手在杜衍的手心挠了挠，杜衍看向了她。
干南晴有些害羞地眨了眨眼：“谢谢小叔叔。”
杜衍的唇角扬起：“不客气。”
回到了家，杜衍才将两个小孩的手松开。
此时他才有手去揉自己的眼睛。
刚风吹得大，他的眼睛里似乎进了沙子，因为牵着两个小孩，他也不能揉眼睛，便不断地眨啊眨，眨得眼睛都红了。
可是不等他将眼里的沙揉出来，他就看到干宜年在搬推车上的东西，便赶紧帮忙。
姐弟俩推开堂屋的门，跑进厨房提了水壶，倒了两碗水放在桌上，等干宜年和杜衍进来喝。
这水壶底下有炭，所以里面的水现在还有些温度。
干宜年和杜衍先后进了堂屋。
干宜年端着碗喝了几口水，见杜衍一直在揉眼睛，眉头微皱，问道：“你怎么了？”
“眼睛里进沙子了。”杜衍又揉了下。
干宜年放下碗，抓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眼睛进沙子了不要用手揉，容易受伤。”
“难受。”杜衍眨了眨眼。
干宜年放开杜衍抓着的手，接着捏着杜衍的下巴，将杜衍的脑袋微微向上抬。
“怎……怎么了？”杜衍看着干宜年渐渐放大了脸，说话都结巴了。
“我给你吹。”
干宜年说完，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撑着杜衍的上下眼睑，凑近了脸，对着杜衍湿润的眼睛轻轻一吹。
杜衍下意识地想眨眼睛，却□□宜年的手控制住了。
干宜年又吹了两下。
“你眨眼感受下沙子还在不在。”干宜年没有分开两人的距离，所以杜衍能感受到他说话时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上。
他咽了咽口水，试着眨了眨眼。
“杜衍？”干宜年见杜衍眨着眼走神，唤了一声。
杜衍浑身一震，赶紧收回心神，使劲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有什么不舒服了，便道：“好……好了……”
杜衍想要往后退开，干宜年却抓住了他的手：“等下。”
话音落下，杜衍就见到干宜年的俊脸又一次在自己的眼前放大。
杜衍注意到对方的双唇似乎就在自己的鼻尖一毫米处，他都感受到了对方的温度……
“你的睫毛上还有碎屑。”
干宜年说着抬手捻下了什么，他的视线从杜衍慌乱的表情移到鲜红欲滴的耳垂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很热？”
杜衍看着这个笑容，不自觉地道：“热，屋里好像有些闷。”
他越过干宜年，直冲向桌子，端起桌上的碗“咕咚咕咚”几口喝完，“砰”一声放下了碗。
干宜年想阻止的手抬到一半又不动声色地放下。
杜衍喝完后感觉脸上的热气也散了些，放下茶碗后，抬手抹去唇上的水珠。
干宜年向前走了一步，拿起那个空碗，淡淡道：“这碗水我喝过。”
！！！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杜衍僵硬地挺直了腰背道歉。
干宜年提起桌上的茶壶，重新倒了一碗水，送到嘴边喝下，喝完后视线在杜衍的唇上淡淡一扫，问：“我不介意，你介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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