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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门口处传来一阵笑声:“折风,你从前就不是她的对手。”

青衫公子就是折风,他冲来人吼道:“死老头,做你的饭去,诶,你买了鱼,我要吃红烧的。”

摇椅上的人看着他手中的鱼,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闪过怀念,她摸了摸嗓子,神色落寞,这人,赫然就是绛珠。

一年前在凤城,折风得到消息,有些担心,就跑去凤城找她,他穿着普通士兵的衣服,混在人堆里,绛珠和唐毅一战,他看得分明,但丝毫帮不上她。

折风武艺相比他的轻功,可差得远了,怕贸然出手,反倒帮了倒忙,火光即将要吞噬绛珠的时候,他将她护在身下,撤掉她身上的盔甲,用身形挡住她,趁乱跑了。

唐毅一死,场面混乱,无人注意到一个小兵,他将绛珠救出来,就直接送到了老杀手这里。

她伤势很重,差一点就挺不过来,一年里,她清醒的时候,屈指可数,即便是醒过来,她的嗓子在那场大火中也受了伤,无法开口说话。

折风看着绛珠的神色,知道她又想起来那个男人,他有些不明白,明明心中挂念他,为何不去见他,每当他提议带她去找他,绛珠总是黯然地摇摇头。

这日,普天同庆,新皇登基,四皇子一年前谋反未遂,走投无路之下,刺杀皇帝,三皇子一举捉拿叛党,老皇帝在刺杀中受了重伤,身子大不如前,终于传位给三皇子,自己退居太上皇,选了个清净的宫殿颐养天年。

其实,即便他不传位,三皇子摄政期间,大臣们的风向也早已转向他,四皇子兵败被杀后,这大齐再也没有人能与这位三皇子争上一争。

更何况,还有个冷面煞神墨阁老,站在他那一边,老狐狸一样的大臣,很会见风使舵。

三皇子登基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封墨阁老的妻子,夷安公主为一品护国公主,大臣们均无异议,对着墨祈言这个冷面煞神,他们也不敢有意见。

第二件事,就是带着禁卫军去平了绝杀殿,带头的人是墨祈言。

其实绝杀殿中的杀手,在一年前的宫变中已经死伤过半,现在剩下的,也不过是刚送进来的孤儿,老皇帝失势时,绝杀殿里的孩子们都快被折风养成纨绔,别说训练,整日里地上蹿下跳,玩闹不休。

墨祈言带着禁卫军到这里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折风这个杀手头子,带着一帮小杀手,在玩老鹰捉小鸡。

禁卫军们面面相觑,墨祈言面色不变,依旧是个死人脸,手一挥,身后的众人就将准备好的炸药往里面扔,折风带着十多个孩子,赶紧往外跑。

‘轰隆’一声,身后的房子轰然倒塌,折风看着身后倒下的房子,也说不出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儿,他想,和从前做个了断,也好。

一个小豆丁抓着他问:“折风哥哥,我们以后住哪啊。”

折风这个名字,墨祈言从绛珠的嘴里听到过,他们初次见面,就是绛珠代替他去执行任务,才受的伤。

墨祈言的目光不带任何温度地看着折风,折风也知道这个死人脸是绛珠心心念念的人,免不了多看几眼。

就这几眼,让墨祈言发现了端倪,他双眼微眯,神色危险,禁卫军拿着天丝网将他围了起来,这显然是有备而来。

折风倒是不怕落到他的手中,逃也没逃,就跟着走了。

折风这次是会错意了,他以为墨祈言抓他,是因为听到了绛珠还活着的风声,他还纳闷,绛珠醒来至今,都没出过院子,他是打哪知道的。

哪知道墨祈言抓他,就是嫉妒折风比他提早认识绛珠,单纯地看他不顺眼,抓起来折磨。

所以关进大牢,折风正等着他问话呢,哪知道这个死人脸,抄起鞭子对着他就开抽,折风毫无准备,‘嗷’的一声骂道:“你他妈的再动老子一下,永远也别想知道她在哪!”

这话叫墨祈言骤然顿住,他似是没有明白刚刚折风说了什么。

折风见他停了动作,‘哼’了一声:“算你识相。”他想起绛珠对他的挂念,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也没对他多做为难,就报了绛珠现在住的地址。

墨祈言直愣愣地盯着地面,像是不知作何反应,脑袋突然眩晕,他才反应过来,刚刚忘记呼吸,忆起刚刚折风说的话,他忘记手中还攥着鞭子,转身疯了似的往外跑。

身后传来折风的叫骂声,他充耳不闻,折风见他转身就跑,气得大骂:“格老子的,你给老子解开!你个死人脸!”

绛珠现在住的地方,其实离京城不远,当初她在凤城被折风救下,一直昏迷不醒,她伤势过重,所需名贵药材甚多,待她病情稍微稳定之后,老杀手和折风,就带着她来到了这里,方便买药疗伤。

墨祈言打马狂跑,他来到这座不起眼的宅前,突然不敢进去,他攥着鞭子的手握得死紧,指间泛白,嘴唇紧紧地抿着,心中不可抑制地害怕。

如果不是她呢,如果不是,他如何再承受一回,他望着眼前紧闭着的门,眸中露出痛色。

大门突然打开,开门的是老杀手,墨祈言站在门外的时候,他就有所觉了,老杀手对他的到来,好似并不感到意外,他让开门,对墨祈言道:“进来吧。”

院子不大,墨祈言一眼就看见摇椅上闭眼躺着的人,他眼前一片模糊,放轻脚步走向那个他想揉进骨髓中的人。

他牵起她的手,绛珠的手冰凉,他这才注意到,这样炎热的天气,绛珠仍是盖了一层薄毯,墨祈言看向一旁的老杀手,听他开口道:“她九死一生,伤势严重,如今一日里的大部分时辰,都是睡着的。”

他看着墨祈言眼中的钝痛,继续开口:“她的嗓子伤到了,暂时不能开口,治嗓子的药,和她现在的伤药冲突,可是伤好了,嗓子大概也就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期。”

墨祈言攥着绛珠的手,即便他们在她身边说话,她也昏睡得无所知觉,他亲了亲她的指尖,声音是哭过的沙哑:“她活着就好。”

他什么都不求,她活着便好。

老杀手出门了,把宅子留给他们,墨祈言蹲在摇椅旁边,双手捧住她的脸,绛珠的脸在他的手中有些颤抖,他定了定神,抖着的原来是他的手。

他俯下身,印上绛珠冰冷的唇,眼泪顺着流到了她的脸上,墨祈言轻轻帮她擦掉,他突然拽着她的手,额头顶在摇椅上,哭得泣不成声。

朝堂上手握大权的阁老,这一刻,哭得竟像个孩子。

绛珠还是没醒,折风在墨祈言哭着的时候,就已经回来了,大牢哪里关得住他,他蹲在墙头,看着墨祈言像捧着珍宝一样,将摇椅上的绛珠抱在怀里,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

他跳下墙,墨祈言听见声音回头来看,见是折风,便朝他走过来,折风正要奚落他,墨祈言突然朝他行个大礼:“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折风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堵在心口,他这个样子,也不好张口奚落,但还是撇嘴说:“我救得是她的命,可不是你的。”

墨祈言起身,神情极致温柔地看向屋子里躺着的人:“她就是我的命。”

绛珠是在第二日傍晚醒的,睁眼便看到守在床边的墨祈言,她不敢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觉,直直地盯着他看。

墨祈言突然笑了,伸手扶上她的眉眼,脸上的温热让她惊醒,她有些慌张地避开他的目光,奈何身子实在没有力气。

墨祈言见她这样,眼眶突然红了,他小心地安抚着她,像哄孩子似的温声道:“绛珠,不怕,不怕。”

绛珠听见他的声音,心中的想念像是开了闸门,一涌而上,眼泪不住地流下来,墨祈言帮她擦掉,声音里也有了哽咽:“不想见到我吗?”

绛珠摇摇头,她哪里会不想他,墨祈言俯下身,贴上她的耳朵:“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她印象中的墨祈言,是决计不会说这样的话的,绛珠转头看他,这才注意到,他耳鬓的头发已经白了,她眼中闪过心疼之色,抬手去摸,墨祈言由她摸着,他眷恋地看着这样活生生的绛珠。

墨祈言直接上了奏折告假,在宅中住下来,整日陪着绛珠,绛珠还活着的消息,他告诉了柳惊风,奈何,他新皇登基,墨祈言又将所有事情都甩给他。

柳惊风每日忙到深夜,连探望绛珠的功夫都没有,气得他写了信过来骂他,又暗戳戳地跟绛珠告状。

皇宫里的珍贵药材,如流水一般地送进来,绛珠又将将养了一年,才可以简单地跟折风动动手,嗓子还是没有完全恢复,但是可以说一些简单的话了。

皇兄给她来信,她才知道,墨祈言当时抱着自己的牌位与她成婚了,绛珠大为震惊,也有些羞意,但她问墨祈言的时候,看到他努力保持面色如常,但是被血红的耳朵出卖时,她控制不住地扬起唇角。

公主府又挂上红绸,大齐百姓都知道,他们的护国公主由上天眷顾,死里逃生,墨阁老要重新迎娶公主殿下,哦,不,是墨阁老要倒插门,插到公主府上。

迎亲这天,墨祈言一大早就开始紧张,柳惊风倒是难得看他这样,想起过去一年里,那个如行尸走肉一样的人,恍如隔世。

绛珠活着的消息,被风元国知道了,他们赶紧趁此机会,向大齐求和,墨祈言起初不肯,绛珠拽了拽他,他就改了口勉强同意了,但还是要了风元国二十座城池,叫他们元气大伤,至少百年内,不能再犯。

一身喜服的墨祈言对着镜子翻来覆去地照,不停地问柳惊风:“你看,我这样子成不成。”

柳惊风翻了个白眼,他都问了不下十遍了,懒得再理会他,他得赶紧去绛珠那边,他要背着皇妹出嫁。

绛珠趴在他的背上,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和亲那日,柳惊风眼中发涩:“皇妹,皇兄祝你白头偕老,子孙满堂,幸福安康。”

绛珠紧了紧搂着他脖子的手,声音闷闷的:“我会的,皇兄。”

墨祈言已经翘首以望,看见他们的身影,大步走过去,催着柳惊风:“你快点。”

柳惊风咬牙:“”

喜堂上,许久不曾见人的太上皇,已经须发花白。

墨祈言牵着绛珠的手拜了高堂。

唱礼公公喊到:“夫妻对拜!”

“礼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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