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暗得很快，
雪还在下，把省城的街道铺得白茫茫一片。
屋里暖气烧得足，玻璃窗上结满了冰花，模糊了外面的寒风。
顾松年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根葱，另一只手捏着蒜瓣。
他站在灶台边，看着旁边系着碎花围裙的苏瑜馨。
苏瑜馨正低头切土豆丝。
刀工利落，笃笃笃的声音很有节奏。
“松年，帮我剥两头蒜。”苏瑜馨头也没抬，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使唤自家的长工。
顾松年笑了一声，没反驳，乖乖剥蒜。
这就是软饭硬吃的最高境界。
不尴尬，不扭捏，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今晚做什么？”顾松年问道。
“地三鲜，还有酸菜炖粉条。”苏瑜馨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想吃东北菜吗？今天给你露一手。”
“行啊。”顾松年把剥好的蒜拍碎，扔进碗里：“那我再炒个鸡蛋。”
两人配合默契。
苏瑜馨掌勺，顾松年打下手。
锅里的油滋滋作响，葱姜蒜爆香的味道弥漫开来。
没有油烟机的轰鸣声，只有铁锅碰撞铲子的清脆声响。
这种烟火气，让顾松年心里格外踏实。
这两天天天啃窝窝头，现在终于闻到了热乎饭菜的香味。
门铃响了。
苏瑜馨擦擦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穿着厚实的棉大衣，脸上带着寒气。
正是苏崇明和林淑华夫妇。
“爸，妈，回来了。”苏瑜馨笑着侧身让路。
苏崇明进门，一眼就看见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哟，小顾也在？”苏崇明放下公文包，搓了搓冻红的手。
顾松年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苏叔，阿姨好。”
“好好好。”林淑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眼神里满是满意：“这孩子，勤快，懂事。”
她走进厨房，看了看桌上的半成品菜，又看了看顾松年熟练的动作，点点头：“不错嘛，有两下子。”
“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苏瑜馨在一旁插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顾松年翻了个白眼，没说话，继续炒菜。
不多时，
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股更浓的酒气扑面而来。
苏远山老爷子走了进来。
他脸色红润，走路带风，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爷爷！”苏瑜馨迎上去。
苏远山摆摆手，目光直接越过众人，落在厨房门口的顾松年身上。
“小顾啊！”苏远山大嗓门一喊，震得窗户上的冰花都颤了颤。
顾松年关掉火，端着盘子走出来：“苏老，您回来了。”
“回来啦！今天跟老伙计们下棋，赢了三盘！”苏远山兴高采烈，一把拉住顾松年的胳膊：“走走走，陪我喝两杯！”
苏崇明赶紧上前阻拦：“爸，医生说了，您身体不宜多饮酒。”
林淑华也附和道：“是啊，爹，刚吃完饭就喝酒，伤胃。”
苏远山眉头一皱，把脸一板：“怕甚！”
他指了指顾松年，声音洪亮：“有顾大夫在此，我的身子骨他最清楚！”
“喝点酒暖胃，驱寒，比吃药管用！”
顾松年看着老爷子倔强的样子，心里好笑，但面上依旧恭敬。
他知道这是给面子。
苏远山这是在向全家人展示他对顾松年的绝对信任。
“苏老说得对。”顾松年顺势接话，拿起桌上的白酒瓶：“天冷，少喝点确实能活血通络。”
“不过不能贪杯，我陪您二两就行。”
苏远山哈哈大笑，拍了拍顾松年的肩膀：“好小子，痛快！”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
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地三鲜色泽油亮，酸菜炖粉条香气扑鼻，还有顾松年炒的金黄鸡蛋。
苏远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举起来对着顾松年：“来，小顾，陪我整一杯。”
顾松年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两人仰头饮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暖意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对于修仙者来说，这点酒精根本不算什么。
但对于普通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适量饮用确实能让人心情舒畅。
苏崇明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原本以为顾松年只是个有点本事的知青，没想到连父亲都对他如此推崇。
而且这小子，能在自己面前做到不卑不亢，还能哄得老爷子开心。
这份情商和定力，绝非寻常年轻人可比。
“小顾啊，”苏崇明夹了一块肉放到顾松年碗里：“你在学校怎么样？适应吗？”
“挺好的，苏叔。”顾松年微笑道：“老师同学都很照顾，就是食堂伙食一般，比不上家里。”
这句话很讨巧。
既表达了谦虚，又捧了苏家。
林淑华听得高兴，连忙说：“以后周末就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松年笑着应下。
苏瑜馨坐在他旁边，悄悄踢了他一脚，示意他收敛点。
顾松年假装没看见，继续给苏远山布菜。
“苏老，尝尝这个酸菜，开胃。”
苏远山吃得满嘴流油，连连点头：“好吃！小顾，你这手艺，不去当厨师可惜了。”
“我还是喜欢治病救人。”顾松年淡淡说道。
这句话一出，
桌上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瞬。
苏崇明眼神一亮，深深看了顾松年一眼。
他知道顾松年这话不是随便说的。
在这个年代，能沉下心来钻研医术的年轻人不多，大多都想往仕途或者学术上钻营。
顾松年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心里有底，也有方向。
酒过三巡，苏远山的脸颊更加通红，话也多了起来。
他开始讲当年抗战时的故事，讲到激动处，还要拉着顾松年比划两下。
顾松年耐心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逗得老爷子开怀大笑。
这一晚，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利益交换。
只有简单的饭菜，温热的酒水，以及一个大家庭其乐融融的温暖。
顾松年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那块因重生而紧绷的弦，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知道，这张网，已经织好了第一层。
苏家的人脉，不再是纸面上的资源，而是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亲情羁绊。
夜深了。
苏远山被儿子儿媳扶回房间休息。
客厅里只剩下顾松年和苏瑜馨。
苏瑜馨收拾着碗筷，动作有些疲惫，但嘴角挂着笑意。
“累吗？”顾松年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盘子。
“不累。”苏瑜馨抬头看他，眼神温柔：“刚才我爸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顾松年洗着碗，水流哗哗作响：“是吗？我还以为他嫌我话多。”
“傻瓜。”苏瑜馨轻笑一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这是认可你了。”
顾松年擦干手，转过身，看着苏瑜馨。
屋内的灯光昏黄，照在她脸上，柔和而温暖。
“那就对了。”顾松年说道：“既然踏了你家门，就要把事办漂亮。”
他走到苏瑜馨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
“明天柳玉茹就去上班了，你也早点休息。”
苏瑜馨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他的亲近。
窗外风雪依旧，屋内却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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