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里那股子潮湿的热气还没散尽，
雾气还压在山头上。
顾松年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替李灵素掖好被子。
简单收拾了一下，
他跟着张恩旭和钱老，还有几个龙虎山、茅山的年轻弟子，悄无声息地出了营地。
没走大路，而是钻进了旁边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灌木丛小道。
这地方离边境大阵不远，但也不近，刚好在对方警戒线的边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树叶混合着铁锈味，还有点腥。
脚下的泥巴软烂得很，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
张恩旭走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道敛息符，贴在身上。
钱老紧随其后，脸色凝重，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的山势。
后面跟着的几个弟子，一个个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顾松年走在中间，神识铺开，笼罩方圆百米。
远处，
隐约能看到几道黑影立在树梢上。
那是猴国的暗哨。
他们手里端着枪，枪口对着这边。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子肃杀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双方就这样遥遥对立，谁也没先动手。
毕竟这是修仙者的地盘，真打起来，凡人的枪也就是听个响。
“都小心点。”
张恩旭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一吹就散了。
几人继续往前摸。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灵气波动就越乱。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这片天地。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前面的地势突然开阔起来。
是一片平整的红土地，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
那就是整个阵法的其中一处节点。
石碑周围插满了木桩，上面挂着一些不知名的兽骨，风一吹，哗啦作响。
诡异得很。
“就是这里了。”
钱老停下脚步，眯着眼打量那块石碑。
顾松年也停了下来，目光落在石碑底部的基座上。
那里嵌着几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颜色青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些石头紧紧咬合在一起，严丝合缝，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这就是阵基？”顾松年问。
“对。”张恩旭点头：“这种阵法叫‘连环锁灵阵’，只要动其中一块，剩下的就会联动反击。”
顾松年走近了几步，蹲下身，伸手想要触碰那块阵基石。
指尖刚碰到石面，一股强烈的排斥力猛地弹开。
与此同时，
石碑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红光。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响起。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石碑中射出，擦着顾松年的脸颊飞过。
速度快得离谱。
顾松年下意识侧身，那道剑气却已经击中了他身后的一棵大树。
咔嚓！
碗口粗的树干瞬间断裂，切口光滑如镜。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好快的速度！”钱老惊呼：“这至少是金丹期的随手一击！”
张恩旭眉头紧锁：“而且你看这周围的空间，狭窄逼仄，到处都是禁制干扰。”
“要是贸然触发阵法，稍不注意，便必死无疑。”
顾松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脸色平静。
刚才那一击，其实他完全有能力挡下来，但他没动。
他想试试这阵法的极限。
结果很明显，很强。
强到让人绝望。
“那群猴子还真是下了血本。”张恩旭脸上闪过凝重：“这阵法连绵几百里，每一个节点都这么硬。”
“我们就算想强攻，也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钱老叹了口气：“是啊，有人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撬走阵基，或者把这一片全炸了。”
“但这根本不可能，对方肯定有高手守着。”
气氛有些压抑。
大家围着那个节点转了一圈，也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
顾松年看着那些环环相扣的阵基石，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很疯狂，但也很有搞头。
他转头看向张恩旭和钱老。
“我有办法。”
两人都愣了一下，齐刷刷看过来。
“什么办法？”张恩旭问。
顾松年指了指那块阵基石：“把它拿走。”
“拿走？怎么拿？”钱老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一旦动了它，阵法立刻反噬，咱们谁都跑不掉。”
“我不用手拿。”顾松年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我用别的东西装。”
钱老和一众弟子对视一眼，没听懂。
只有张恩旭站在后面，微微挑了下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没说出口。
顾松年知道不能解释太多。
灵泉空间是他的底牌，也是最大的秘密。
一旦暴露，麻烦无穷。
所以他只能含糊其辞。
“总之，我能把它弄出来，并且不让阵法察觉太久。”顾松年语气坚定：“但我需要你们帮我掩护。”
“掩护？”钱老反问：“你要干什么？”
“一会儿我动手的时候，阵法肯定会剧烈波动，甚至会有人来阻止。”顾松年解释道：“你们去外围警戒，尽量拖住可能出现的敌人，给我争取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是多少？”钱老语气认真。
“十秒。”顾松年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最多十秒。”
十秒？
钱老觉得他在开玩笑。
这可是金丹级别的阵法反噬，十秒钟够干嘛的？
但看着顾松年那副笃定的样子，他又有点信了。
“行。”张恩旭咬牙点头：“我和老钱带人守在外围。”
“那几个猴国暗哨，我们也顺手清理掉，免得他们报信。”
钱老也表示赞同：“只要能破阵，这点险值得冒。”
“不过顾小友，你可别逞强，不行就撤。”
“放心。”顾松年淡淡一笑。
随后，
众人迅速分散开来。
张恩旭带着龙虎山的弟子往左边包抄，钱老带着茅山的弟子往右边迂回。
彭玲则留在了原地，靠在树后，手握铜钱剑，冷冷地盯着顾松年。
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顾松年没理她，径直走向那块阵基石。
深吸一口气。
体内灵力运转，《黄帝内经》的法诀悄然生效。
他的意识沉入灵泉空间。
那片熟悉的黑土地上，灵泉水波光粼粼。
意念一动，
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那块阵基石的边缘。
没有用蛮力撬动，而是像拔萝卜一样，准备整体拔出。
就在手指触碰到石头的一瞬间，
顾松年心中默数。
三。
二。
一。
起！
那块沉重的阵基石被他强行扯了出来。
霎时间，
石碑上的红光爆闪。
轰！
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阵法被激活了。
无数道剑气从四面八方射来，密集如雨。
顾松年早有准备，
身形一闪，
整个人连同那块阵基石一起，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
他已经站在了远处的树林里。
手里空空如也，那块阵基石已经被扔进了灵泉空间的角落里。
而原本矗立的巨大石碑，因为缺了一块核心支撑，开始摇摇欲坠。
周围的灵气紊乱得一塌糊涂。
远处，
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猴国的守卫发现了异常。
“怎么回事？”
“阵法节点破了！”
“有人入侵！”
混乱之中，张恩旭的声音远远传来：
“顾小友！成了吗？”
顾松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成了。
接下来，
就该收拾这群满山乱蹿的猴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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