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逝,夕阳西斜,阳光却仍未柔和,一阵微风倒是清凉许多。袅袅清烟渐渐消散,血红结界已现裂痕。
又一次以血补上裂痕,江铃兰看着眼前张牙舞爪,坚持不懈撞击结界的怪尸,泛起一丝苦笑。
那种不适之感总算消失了,可她也因失血过多而显疲惫。
看着身旁的小姑娘,笑了,明明想着不问仙门事。却偏偏两世为人都未曾改掉这多管闲事的毛病。
“姐姐,我…新月门路月月。”路月月忽然握住江铃兰的手,很认真的继续说道:“日后你若…若遇见我母亲,请帮我带句话……”
“你自己跟她说。”
路月月却坚持把话说完:“请告诉我母亲,我理解她的做法,可欢欢没有害过人。”忽然甩开江铃兰,便要往外冲。虽然她休息许久,法力恢复不少,但江铃兰早有准备,横扫一脚,她身子未起已被撂倒。
江铃兰无奈道:“蝼蚁尚且偷生,你却上赶着送死。”
路月月很是委屈,仍是说出心里话:“我离开,你就安全了。”她虽不太聪明,资质又普通,可也看出,那些怪尸只攻击自己,似乎没有攻击江铃兰的意思。可江铃兰一直放血,会有性命之忧。
听闻,江铃兰心里莫名一暖,语气缓和许多:“我在,你不会死。”
“你…为什么要救我?”
“算我多管闲事。”
“啊?”出乎意料的回答,路月月以为自己听错,硬是愣了半晌。
浓烟散尽,她们依旧未等到人来,结界也行将破裂。江铃兰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浮生石,看来只能唤出青龙先送路月月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
“月月…”
“路姑娘…”
喊声由远而近,终于盼来了人。路月月心中一喜,蹒跚站起,欢悦喊道:“哥哥,我们在这里!在这里!”江铃兰却也暗暗松了口气,盘腿调息。
怪尸们察觉动静,纷纷放弃结界,转向来人。来人不只一人,是一群十七八的少年。乔木方熙燕小六也在其中。
少年们纷纷拔剑挥向怪尸。他们的剑法,一如此时年纪,格外清涩,招式又格外认真。对战五怪,虽未落下风,却也讨不着便宜,它们仿佛打不死。
“这都是些什么?”
“可能也是走尸吧。”
“我看着不像。”
那群少年打着打着便聊了起来。他们入世未深,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体型力气颇大,却行动笨拙,又打不死的怪尸。打得久了,未免有些心急。
燕小六不禁抱怨道:“怎么都打不死?”
“师弟莫急。”
方熙依旧沉稳,并未因怪尸打不倒而乱了方寸。
除方熙燕小六与乔木外,其余五人皆是新月门打扮,为首少年,也就是路月月口中的哥哥,他躲过怪尸长爪,转头问刚对话的两人:“方兄,燕兄,你们天山是大仙门,可有记载此种怪物?”
修仙界中,多以家族修仙为主,门人修士大多出自本族。但三清城与天山历来只看资质不论出身贫贵广收弟子。
因此这两大仙门规模最大,奇闻怪事记载的收录也是最多。
方熙道:“未曾。”
“怎么会?”
“天山可是大仙门。”
“没记载,那可怎么办?”
新月门几名少年的疑义,天山师弟燕小六有些不乐意,喊道:“妖物志我师兄倒背如流,没有就是没有。”因过于急躁,已有些手忙脚乱。
闻言,江铃兰终出声提醒:“这是青魁,攻其后脑。”
知晓弱点,少年们精神一震,武力似乎也提高不少。尤其是乔木,只见他剑锋一转,出手快而凌厉,剑法精湛,造旨不凡。
江铃兰呆呆看着他的身影,越看越是熟悉。身形、动作,甚至是剑法都渐渐变成江家的青木剑法,每一招每一式,她都铭记于心。
此时,原本背对江铃兰的乔木跃到青魁身后,长剑准确无误刺入后脑。拔剑那一刻,青魁倒下,不在动弹。而江铃兰与乔木却刚好四目相对。那一刻她仿佛回到前世,回到未曾离开似水流年之时。那时的她与乔野无忧无虑、无所畏惧。
江铃兰喃喃着:“乔野…哥哥…”
路月月听不清她说些什么,摇了摇她,关切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江铃兰回神,对路月月摇摇头。莫名有些失落,若乔木就是乔野,那该多好。
再看乔木时,他正好替燕小六挡开青魁。就在方才,燕小六的剑被怪尸击落,便想着以拳头击其后脑,却似打在一片软绵绵上,弹力十足,反而被弹开。
又是一剑,青魁倒地。另一边方熙与路子宇也各自击倒青魁。最后一具,不知是受到召唤还是什么,竟落荒而逃,被新月门子弟围堵,路月月兄长一剑刺倒。
“方才多谢姑娘提醒。”
少年们围过来,拱手向江铃兰道谢。路月月兄长快步到妹妹身旁查看伤势,见她伤势不重,也就松了口气。向江铃兰一礼,道:“多谢姑娘救下舍妹,在下路子宇,敢问姑娘芳名?”
“秦丝萝。”
“血阵?”乔木突然说了一句,目光扫过地上的结界,落在江铃兰染血的双手。
法术皆可布阵布界,极少有修士会以血画阵或符。修此两法者,身上免不了朱砂。但邪术,却多以血为引。
江铃兰尴尬一笑,双手缩在后背解释:“这是无奈之举。”
乔木似乎没在听她解释,掰出她藏到身后的双手摊开,血迹斑斑中两条血痕清晰可见,虽不是很深,也不算浅。
乔木脸色阴沉,问了一声:“疼吗?”随后取出一瓶药轻轻为她敷上,又从衣摆撕下两块布替她包好。
江铃兰默默看着他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开口。
方熙忽然想到什么,向江铃兰问道:“姑娘怎会识得青魁?”
燕小六也接道:“对啊,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就连天山都不曾有记载,可见鲜有,江铃兰却识得,这倒引起他们的好奇与猜疑。
“是异术。”江铃兰看着地上的青魁,解释道:“后脑藏有异虫,操控着他们。”这也正是,她能震慑,却不能直接控制青魁的原因。
“异术?异虫?是什么?”少年嘛好奇心都挺重,燕小六更是直接去翻青魁的后脑。分开头发,只见一窟窿,未沾一滴血,窟窿内隐约可见一坨绿绿的东西。他伸手就要去扣,乔木一把拉开他,长剑一挥,挑出一条通体碧绿的长虫。
长虫身上被剑所刺之处,流出黏黏糊糊的碧色汁液。
“这就是异…虫?”燕小六还不死心,用树枝翻了翻虫子,顿时吓退几步。那虫子的一头,竟长着一张…人脸?不算清晰,模模糊糊像是在邪笑。
燕小六嚷道:“还不是邪术?有够邪门的。”
江铃兰却平静道:“青魁最初的存在并非作害人,而是守护。”
“就这?还守护?你不会是道听途说的吧?”惊魂过后,燕小六又开始用树枝戳地上的异虫,那张邪笑的怪脸也不觉得怎么可怕了。
不仅燕小六,其他少年也不太相信,江铃兰亦不作解释。
路子宇对江铃兰倒有几分好奇,看似柔柔弱弱,却见识不凡,隐隐又透着神秘,拱手道:“姑娘当真见多识广。”
江铃兰淡淡回以一句:“略有耳闻罢了。”
路子宇又道:“秦姑娘不像被北斗魔君捉来,可是来寻被掳女修?”
江铃兰点点头:“不错。”
“那路姑娘呢,不会是被捉来的吧?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有没有看到其他女修?她们在哪里?”燕小六放下戳异虫的树枝,回头望向路月月,一口气抛出一堆问题。
“我…我没有看到其他女修。”路月月似想起什么,猛然拽住路子宇手臂,着急道:“是欢欢,欢欢挡住了坏人,哥,我们快去救欢欢。”
路子宇摸摸她的头,轻声道:“欢欢机灵,不会有事的。”
“可是…”
“有东西来了。”
乔木话音刚落,便见山道两边皆有青魁缓缓而来,这回数目不少。比之前五具头上多了一道禁锢,这回仙剑恐怕没那么容易刺穿。
燕小六一跃而起,拔剑大喊:“又来?这东西是守护什么?这座山,还是这些尸体?”
路子宇迟疑道:“也许…它们是要驱赶我们?”
“恐怕没那么简单。”江铃兰忆起之前,那些青魁是真的想要了路月月的性命。
燕小六懵了,“守护是你说的,现在又说不简单,那到底是什么?”
“路公子,你先带路姑娘离开,从斜坡下去,往这边直行很快就能出山。”江铃兰指了指斜坡下一条笔直的山路。又看向乔木与方熙燕小六,想了想道:“青魁行动缓慢,我们分散走,把它们引开。”
“丝萝姐姐,这也太危险了。”路月月担忧的抓着江铃兰的手不放。江铃兰附在她耳边神秘兮兮道:“你知道的,我不怕青魁。”
此时,青魁离他们仅三步之遥。再磨蹭下去,不知还会引来些什么东西。路子宇虽也想与乔木方熙他们一同深入,却又不放心把受伤的路月月交给随行少年,只得一礼道:“四位多加小心。”
路子宇背起路月月与同行下了斜坡。他虽能御剑,可惜只是普通仙剑,承载不得两人。
乔木击退靠近的青魁,拉过江铃兰道:“跟着我。”带她一同跃下斜坡。
众人分三道离去,皆未御剑。奔出好一段距离,乔木依旧没有放开江铃兰。而身后追来的青魁本就少,最后连一只都未再看见。
江铃兰甩开乔木的手,冷冷道:“你不必如此,我不会把青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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