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话。
光头突然起身，双手抱于胸前，望着天花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起来。
过了好一阵，他才停在我的面前，坐到我的床边。
“这个我自然也清楚。”
“孙子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光头语气平静，不见波澜，“关于刘子强这个人。你欧阳星辞知道的，我也知道；你欧阳星辞不知道的，我依旧知道。”
“所以......”
他抬眼看向我，眉梢微挑，带着一丝疑惑：“你到底想说什么？总不会大半夜，专门跟我科普园区的知识吧？”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光头的目光，郑重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身份，说不定早就暴露了。”
光头闻言，脸上的从容瞬间敛去。
他坐直身子：“暴露？！”
我微微颔首：“没错。”
“哼......！”
光头嗤笑一声，随即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我死死盯着他，“三体里面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光头冷笑道：“所以......你觉得我很傲慢吗？”
“你不傲慢吗？”
我语气严肃了几分，“刘子强是木姐的弟弟，木姐是集团老大拜把子的妹妹，排行第十三，他们姐弟权限极高。”
“那又如何？”
光头嗤了一声，“不瞒你说想，道哥这次回来，就是冲着他们姐弟俩来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解释道，“你就没有想过，他们姐弟俩权限那么高，怎么会没见过你。”
我顿了顿：“当然，有可能你跟着K总的时候，只是一个打电话的客服。但是...... 你就能百分百保证，他们姐弟俩对你没印象吗？”
在我看来，光头不过跟阿旺一样，都是从老园区过来的。
他对这套诈骗话术熟得惊人，今天五十通外呼任务，轻轻松松就做完了。
想来，从前在 K 总手下，他应当是主管一级的人物。
在老园区。
木姐是公司明面上的话事人。
还记得公司搬迁之际，集团老大当时人在美国，不方便回来。
那时就连高管的散伙宴，都是由木姐代为出面主持操办。
我当初跟着 K 总出席过那场饭局，亲眼见过木姐代替集团老大当众发言，她的地位，绝对稳压 K 总一头。
以木姐在集团的地位与手段，K 总身边的核心眼线与亲信，她不可能一无所知。
更不可能让其悄无声息渗透进来、潜伏在刘子强眼皮底下。
除非。
这个光头压根就没在园区待过。
但从他今天对话术熟悉程度来看，这肯定是不成立的，他必定是圈内之人。
“呵呵......！”
光头笑了笑，“所以你觉得，刘子强已经把我认出来了？”
我定定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松动。
“不！不是觉得！”
“是大概率已经认出来了。”
我字字清晰笃定，“否则，你都交投名状了，他怎么会边缘化你？又怎么可能突然不让你搬寝室？”
我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房间昏暗死寂，仅剩下微弱的夜色，裹挟着燥热的晚风，从头顶的通风口涌入。
刚才还神色淡然的光头，此刻脸上的笑意彻底散尽，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晦暗，他垂眸沉吟片刻，再次抬眼时，神色已然无比认真。
“道哥说过，你很聪明，心思也细。”
他语气低沉，褪去了所有散漫，“但这一次，你真的猜错了。”
我眉头微蹙，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你觉得...... 我是老园区出来的？觉得我以前跟着道哥做客服、做主管？”
光头轻轻摇头，“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从来没干过这些，更不是什么客服主管。”
我心头一震，满脸错愕：“可你对话术、对园区流程熟得离谱，普通新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熟，不代表我下场干过。”
光头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来这里之前呢，我可专门为了你，把这些东西全都记了一遍。”
“自打跟着道哥以来，我从一开始接触的，就不是最底层的执行环节。”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笃定：“也正因如此，木姐和刘子强，绝对不可能见过我。”
“就算你从不接触底层，可高层圈子你避得开吗？”
我直视着光头，“我以前在老园区做 K 总的秘书，参加过集团的高层晚宴。那时候集团老大身在国外，一切全是木姐代为操办。”
“你想想，整个集团的高层，哪一个她不认识！”
我语气凝重：“就算你处处小心，平时也不露头，但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就那个阿旺，潜伏了这么久，不依然被木姐揪出来了吗？”
光头站在门框边上，脊背挺拔，面部依旧是那副沉稳的硬汉模样。
听到“阿旺”这个名字时，光头的脸上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眼底的散漫骤然敛尽，瞳色暗了几分，下颌线紧紧绷起，周身的气场悄无声息地冷了下来。
没有失态的动容，没有外露的悲伤，只有一层厚重、压抑的落寞，无声笼罩在他身上。
阿旺已经不在了。
虽无从知晓光头与阿旺的过往，可二人之间的这份羁绊，绝非共事的同僚所能比拟。
我敏锐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悲伤，心里瞬间一紧，顿时懊恼不已。
“对...... 对不起！”
我连忙放轻语气，仓促开口道歉：“光头哥。我...... 我不该提这个。”
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我连忙轻声安慰：“阿旺的死，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不是故意揭你的伤疤。我只是想提醒你，木姐的手段太狠，我们必须万般谨慎，我没有别的意思。”
光头沉默了数秒，缓缓松开紧抿的牙关，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
他抬手随意摆了摆，语气依旧低沉硬朗，听不出太多情绪。
“没事。”
他声音沙哑，“我说过嘛，人死...... 如灯灭！只是我没想到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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