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原主，一个是外来的小鬼。”
小桦听见“小鬼”两个字，缩了缩脖子，往沈虞枝身后躲了躲，只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着弘一大师。
圆安抱着兔子，也警惕地看着小桦。
沈虞枝按住小桦攥着她袖子的手，看向弘一大师：“师父，能分开吗？”
“能。”弘一大师端起茶几上的茶盏，吹了吹热气，“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那个小鬼，得自己愿意出来。”
沈虞枝低头看了一眼小桦。
小桦正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点茫然和不安。
“姐姐，”他小声问，“你们是在说我吗？”
沈虞枝没回答，只是问弘一大师：“他不愿意出来会怎样？”
弘一大师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那这具身体的原主就醒不过来。时间一长，原主的魂魄就会消失。”
沈虞枝的指尖微微收紧。
小桦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姐姐心情不好。
他拽了拽她的袖子，声音更小了：“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沈虞枝低头看他，还没开口，旁边圆安先哼了一声：“你当然做错事了，你占了别人的身体。”
小桦转头瞪他：“我没有！是妈妈让我进去的！”
“你妈妈让你做坏事你就做啊？”
“我妈妈没有做坏事！妈妈说哥哥累了，让我替他一会。”小桦急了，从沙发上站起来，个子一下子拔高。
圆安仰着头看他，下意识往沈虞枝那边缩了缩，但嘴上不认输：“那你替多久了，你什么时候从人家身体里出来啊！”
“我……”小桦张了张嘴，忽然卡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少年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比他那双三岁的小手大了不知道多少。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鼻子是挺的，头发是硬的。
他跑得飞快，跳得老高，看了蚂蚁，还牵了姐姐的手。
这些，都是这具身体带给他的。
如果他从这具身体里出去，他就又变回那个只有三岁的小鬼了。
飘在半空，够不着东西，说的话大人听不见，连美食都咬不动。
小桦的嘴瘪了。
他慢慢坐回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说话了。
沈虞枝看着他。
弘一大师也看着他，念珠一颗一颗捻过去，不急不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桦。”小家伙声音闷闷的。
“几岁了？”
“三岁。”小桦顿了顿，小声又补了一句，“死的时候三岁。”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圆安抱着兔子的手紧了紧，嘴抿成一条线，不说话了。
弘一大师点点头：“三岁。你知道这具身体是谁的吗？”
小桦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谢纠哥哥的。”
“你知道谢纠哥哥现在在哪儿吗？”
小桦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弘一大师，又转头看了看沈虞枝，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打转。
“他……他在里面睡觉。”小桦把手放在胸口，声音有点委屈，“我叫不醒他。”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气音：“我不是故意不让他出来的……我就是……我就是想玩一会儿……”
眼泪从他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谢纠的脸颊往下淌。
他抬手去擦，手背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越抹越多。
“姐姐……”他转头看沈虞枝，哭得满脸是泪，“我是不是害了谢纠哥哥？”
沈虞枝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小桦趴在她肩头，哭得直打嗝。
谢纠的个子太高，这个姿势别扭得很，但他不管，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哭得又委屈又害怕。
圆安在旁边看着，嘴抿了又抿，最后低头从怀里掏出一包桂花糕，打开帕子，拿了一块，犹豫了一下，伸手递过去。
“给你吃。”他别别扭扭地说，“别哭了。”
小桦从沈虞枝肩头抬起脸，泪眼模糊地看了看那块桂花糕，又看了看圆安，抽抽噎噎地接过来，塞进嘴里。
“好……好吃。”
腮帮子鼓鼓的，还在抽搭，但嚼了两下，甜味在嘴里散开，哭得没那么凶了。
终究还只是个孩子。
弘一大师见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看向沈虞枝，“枝儿，除了小家伙愿意，还需要媒介接引。”
沈虞枝抬眼，微微皱眉：“什么媒介？”
弘一大师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小桦身上：“他是被人硬塞进这具身体的。塞他进去的人，手里一定有一件与他相关的东西，可能是他生前的物件，也可能是他死时身上带着的。”
沈虞枝想了想：“时芳手里？”
弘一大师点了点头。
沈虞枝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向小桦。
小桦缩在她身后，两只手攥着她的袖子，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眨了眨。
听到“时芳”两个字，他嘴瘪了瘪。
“妈妈……”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沈虞枝低头看他：“小桦，你死的时候，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东西？”
小桦想了想：“小衣服。妈妈给我穿了一件小衣服，白色的，有花边。”
他低头比划了一下自己，“那么小一件。后来妈妈把它收走了，不让我碰，我进哥哥身体里的时候她拿出来过。”
沈虞枝看向弘一大师。
弘一大师点点头：“就是它了。那件衣服上沾着他的气息，时芳拿它做了媒介。要取回来。”
“至于小鬼怎么出来，等他找到谢纠的魂魄之后，我教他一个法子，顺着那件衣服的气息走，就能从身体里脱离出来。”
沈虞枝垂眸：“那要是时芳不给呢？”
弘一大师捻着念珠，闭了闭眼：“那就得让她知道，她儿子再这么待下去，过了这一世，就会魂飞魄散。”
沈虞枝怔了一下。
弘一大师睁开眼，看着缩在沈虞枝身后的小桦，声音不急不缓：“他死时三岁，魂魄本就弱。在阳间飘了那么多年，靠执念撑着。如今又强行上了别人的身，魂魄被挤得摇摇欲坠。”
“死而复生？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呢？不只是他，施咒者也会被反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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