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沈家。
沈虞枝让王姨把弘一大师和圆安安置好之后，又回到了一楼客厅。
折腾了大半天，小孩子的精力终于见了底。
小桦窝在沙发里，眼皮开始往下耷拉，嘴里还念叨着：“姐姐……”
沈虞枝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
小桦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整个人往她身上靠，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姐姐……困……”
“上楼，去房间睡。”
沈虞枝架着他往楼上走。
“我要跟姐姐一起……”
进了房间，小桦一头栽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不动了。
沈虞枝站在床边，小家伙横在她的床上，校服皱巴巴的，鞋子还穿着。
她叹了口气，叫来管家帮他把鞋脱了，盖上被子。
怕时芳再做什么，她打算干脆守着小桦。
“王姨，给我先打个地铺吧。”
“大小姐，这怎么行，我给您搬张床吧？”
“明天吧，今天先凑合一晚上。”
王姨拗不过她，抱来一床被褥，在床边铺好。
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落在被子上。
小桦睡相不好，翻了个身，被子蹬开半截，胳膊腿横七竖八地摊着。
睡梦里又翻了一下，整个人往床边滚。
扑通一声，摔到了地铺上。
没砸到沈虞枝，但摔在了她旁边，好在地铺柔软，没摔疼人，他只轻微动了一下，依旧睡得人事不知。
身体深处，谢纠的意识渐渐浮了上来。
但他动不了。
手脚像被什么东西绑住了，沉沉的，抬不起来。
他试着睁眼，眼皮纹丝不动，反倒是女孩身上淡淡香气一直往鼻子里钻。
谢纠的呼吸不自觉地乱了一拍。
他只记得放学的时候他往家跑，看见奶奶倒在地上，然后去了医院，再然后他站在一栋陌生的别墅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后面的事情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来的，也不记得怎么躺在这里。
但他不用看也知道，这里是她的房间。
身下的被褥、鼻尖缠绕的气息，全是她的味道。
谢纠越闻越清晰，一股莫名的燥热向上翻涌。
他的耳尖在黑暗里慢慢发烫。
下一秒，鼻腔一热。
一丝温热缓缓淌了下来。
*
楼下，客房内。
弘一大师和圆安盘腿静坐打坐。
灰兔子乖乖蹲在床边，埋头专心啃着菜叶，模样乖巧。
弘一大师双目微闭，眉心却隐隐跳动，心绪难安。
“圆安，为师总觉得，好似忘了什么重要的事跟你师姐说。”
小和尚困得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含含糊糊地回话：“没事的师父，有困难，师姐也能克服的。”
弘一大师沉吟片刻，微微点头：“也是。”
睁眼看见身旁昏昏欲睡的小光头，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轻轻弹了下圆安的脑袋。
“圆安，用心打坐，不可懈怠。”
小和尚瞬间清醒大半，揉着发懵的脑门，委屈瘪嘴：“知道了，师父。”
他眼睁睁看着小兔子啃完菜叶，蜷成一团，没多久就呼呼大睡，睡得比他还安稳，小脸气鼓鼓的盘坐着。
………
第二天。
沈虞枝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
她睁开眼，视线还没聚焦，就看见小桦盘腿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脸，指缝间隐约有暗红色的东西。
她一下子清醒了。
“小桦？”
少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
“姐姐，”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是不是要死了？”
沈虞枝愣了一瞬，坐起身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巾盒：“别胡说，流鼻血而已。”
“可是流了好多……”
小桦把纸巾团从鼻孔里拔出来，血已经止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小脸刷地白了。
“没事，可能是上火了。”
小桦眨巴眨巴眼睛，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
好不容易哄好之后，沈虞枝带着小桦下了楼。
楼下。
林婉清和弘一大师、圆安坐在餐桌上。
刚刚听弘一大师说了个大概，林婉清看着那张故人之姿的面孔，轻轻叹了口气。
“可怜的孩子。”
沈虞枝领着小桦在餐桌旁坐下。王姨端来一碗清粥和一碟小菜，特意搁在小桦面前。
小桦脸上还带着没擦净的水渍，鼻头红红的，乖乖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喝两口就抬头瞟一眼对面那个光头小和尚。
圆安也在看他。
两个小崽子隔着桌子互相打量，一个刚流过鼻血略显虚弱，一个昨夜熬夜打坐困得不行。
圆安先开口了，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含含糊糊：“你流鼻血了？”
小桦点头：“嗯。”
“我师父说，流鼻血是因为妄念太多。”
小桦一脸懵。
什么是妄念？
圆安见他这副茫然的表情，小下巴一仰，得意起来：“孤陋寡闻了吧~”
弘一大师额角一抽，抬手敲了一下圆安的小光头。
“食不言。”
圆安皱起小脸，揉了揉被敲的地方，委屈巴巴地闭了嘴。
……
饭后，沈虞枝带着小桦去了学校。
一路上小桦都很兴奋。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到什么都新奇。
到学校的时候，预备铃声刚响。
由于两人这次不在一个考场，沈虞枝叮嘱道，“今天是模拟考最后一天，你不会就睡觉。”
小桦听懂了“睡觉”两个字，乖乖点头，“好。”
于是他睡了一天。
最后一门考试考完，蒋云江单腿跳到小桦旁边的空位上，把拐杖往桌边一靠。
整个人歪着坐下来，胳膊搭上小桦的肩膀，语气带着点笑意：“谢纠，你真行啊。”
小桦被他揽着，没躲，仰头看他。
“昨天罢考，今天睡觉，”蒋云江挑了挑眉，“你是真不怕老班啊。”
小桦听不太懂，但对方在笑，语气也不凶。他想了想，认真点了点头：“谢谢。”
蒋云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沉默了两秒，慢慢把手收回来，表情一点点严肃起来。
谢纠，跟他说谢谢。
蒋云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小桦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
他一定是昨晚没睡好。
幻觉。
小桦坐在位置上，目送蒋云江离开，心里默默记下了。
这个同学，人挺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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