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日后,沈虞枝、江若窈、弘一大师和圆安四人站在谢家大门前。
沈虞枝输入密码后,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一回生二回熟,谢家的布局她已经了解了,直接带着众人推门而入。
江若窈紧随其后,弘一大师手持佛珠,圆安则不安地四下张望。
一楼客厅里,时芳像是早有预料般坐在沙发上,姿态漫不经心,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她抬眼扫过四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这么多人啊。”
沈虞枝没有寒暄,直截了当。
“让小桦从谢纠的身体里出来。我会超度他,让他尽快轮回转世。”
时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微微抖动:“小姑娘,别逗我笑了。”
沈虞枝瞥了她一眼,提醒道,“如果你不尽快让他转世,即便他的魂魄活了这一世,过了这一世,也会魂飞魄散。”
时芳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仍是不以为意地靠回沙发里。
“魂飞魄散?你吓唬谁呢。小桦在谢纠的身体里活得好好的,什么魂飞魄散,少拿这些话来唬我。”
沈虞枝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面上不动声色,
“一命换一命,你难道没有被反噬过吗?人死怎么可能复生,等魂力耗尽的那一天,他会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彻底消散。”
“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他往绝路上推。”
时芳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你怎么知道他会魂飞魄散?”
弘一大师适时上前半步,佛珠轻转,声音不急不缓:“施主,老衲修行数十载,超度亡魂无数。魂魄附体,违逆天道,轻则魂力溃散,重则灰飞烟灭。此乃因果定律,绝非虚言。”
时芳愣住,正要说些什么,二楼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她很快反应过来,猛地从沙发上站起,眼神骤然凌厉:“你在拖时间!”
沈虞枝微微挑眉。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唯一的机会寄托在时芳的良心上。
与其相信一个执念深重的女人会为了小桦的来世放手,不如她亲自拿到媒介,亲手操作。
她早就安排好宋凌和小桦去取那件衣服了。
这两人,她是一定会信的。
时芳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转身就要往楼梯口冲,江若窈横跨一步,稳稳拦在她面前。
“还没说完,让你走了吗?”
“让开!”时芳的声音尖了一瞬,带着近乎崩溃的颤抖,“我要我的小桦!”
沈虞枝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示意她看过来。
“里面有两年前天台的录像。”
时芳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强撑起冷笑:“什么录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虞枝没再废话,朝小美点了点头。下一秒,客厅的投影仪亮起,画面投在整面白墙上。
天台。
风很大,吹得画面微微晃动。
一个女人站在栏杆边,红色裙子,大波浪卷发,是年轻几岁的时芳。
对面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男生。男生十五六岁的样子,闭着眼,脸色苍白。
两人在说着什么,越说越激动,最终扭打在一起。
时芳猛地推了白衣女人一把。女人往后倒,撞上栏杆,翻了下去。
画面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是一声很短的尖叫,被风吞掉了。
时芳的脸色彻底白了,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血色。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为首的那个亮出证件:“时芳女士,我们接到报警,有人说你涉嫌故意杀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时芳没有动。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警察,落在刚下楼的小桦身上。
“小桦……”
小桦瘪了瘪嘴,侧过脸,不去看她。
女人的肩膀终于塌了下去,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任由警察将她带走。
客厅安静下来,沈虞枝关掉画面,转身上楼。
媒介已经被宋凌和宋清取在手中。沈虞枝接过,轻声说:
“小桦,该回去了。”
小桦看着她,眼眶微红,最终点了点头。
沈虞枝将衣服覆在谢纠的胸口,指尖掐诀,口中低念。
弘一大师在旁轻诵往生咒,佛珠转动间,一缕淡淡的金光从衣服上浮起。
小桦的魂魄缓缓从谢纠体内分离,他慢慢被托起,又轻飘飘落入那件衣服里。
衣服微微鼓起,又很快平复。
谢纠缓缓睁开眼,目光最后聚焦在沈虞枝脸上。
少年声音低哑,“姐姐……”
沈虞枝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撑起身,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姐姐,别走……花花害怕……”
谢纠以为自己的魂魄占主导了,丝毫不知道小桦已经离开自己身体了。
旁边衣服里的小桦:“……”
他是花花,那自己是谁?
谢纠把脸埋在沈虞枝肩头,呼吸又轻又颤,像是真被吓坏了。
可沈虞枝看不见的地方,他半垂的眼睫下,黑眸微深。
他抱得更紧了些,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再也不会放手的东西。
……
当天晚上,宋凌在姐姐的催促下,把手机里的几段录像全部上传了。
他找了几个信得过的媒体账号,把视频打包发出去,附了一段话:
【两年前,谢氏集团总裁前任夫人被小三推下楼。我是目击者的弟弟,我姐因为拍下这段录像被铭城一中李铭远追堵,车祸身亡。李铭远,你究竟还欠多少女生一句道歉?】
视频发出去三个小时,点赞过万。
天亮的时候,四个热搜挂在榜上。
“谢夫人原来是被谋杀的”
“李铭远性骚扰女学生,女学生已去世两年,惋惜!”
“谢氏集团总裁现任夫人时芳涉嫌故意杀人”
“为师者 该如何育人”
评论区炸了锅。
有人翻出两年前谢家的旧闻,有人认出李铭远是铭城一中的教导主任,有人把宋清的照片贴出来,底下点了一排蜡烛。
第二天上午,李铭远没去学校。
打电话没人接,教务处派人去他公寓找,敲门没人应。
中午的时候,有人在机场拍到他,拖着行李箱,戴着口罩,在值机柜台前排队。
照片传上网,机场公安很快锁定位置。
下午两点,李铭远在候机厅被拦下来。他试图跑,往登机口方向冲了几步,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行李箱摔开,里面的衣服散了一地,护照和几捆现金滚出来。
有人远远拍了一张,照片里他低着头,头发乱了,眼镜歪了,平日那副温和儒雅的样子碎得干干净净。
这张照片在网上传疯了。
“李铭远被警方带走”登上热搜第一。
底下评论刷得飞快,有人骂,有人哭,有人把宋清的名字又贴了一遍。
“她拍下证据的时候才十七岁。”
“她本来可以好好高考的。”
“两年了,宋清,你的天终于亮了。”
李铭远被带走后,警方开始梳理他的社会关系。
这一查,事情比想象中大得多。
第一个站出来的女孩五年前从铭城一中毕业,因为这个特地从外地回来报警,提供证据。
报警后第三天,又一个女生联系了记者。
她说:“我到现在都不穿裙子。因为那天他摸我腿的时候,我穿的就是裙子。”
这些声音一开始是零星的,后来越来越多。
有人在网上建了一个匿名文档,标题写着“受害者名单”。短短三天,填了十几个名字。
有些是实名,有些只写了毕业年份和一句话。其中一条写着:“2009届,他摸过我的腿,我到现在穿裙子都会想起那只手。”还有一条写着:“2014届,他把我叫到宿舍,说要单独辅导。”
警方后来证实,这些线索中,有六起可以立案。最早的一起发生在十二年前,最近的一起就在宋清出事前半年。
李铭远在审讯室里低着头,一开始只说“记不清了”,后来证据一条条摆出来,他不说话了。
谢家的事在网上发酵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谢氏集团的股价从周一开始暴跌,董事会连开三天紧急会议,公关团队发了两次声明。
时芳的案子排了庭,李铭远的案子并案处理,证据确凿,两个人都没跑掉。
宋清的墓碑前,多了很多不认识的人送的花。
李铭远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时芳的故意杀人案也定了罪。谢政公开道歉,却没能平息舆论。董事会因股价暴跌和集团声誉受损追责,最终罢免了他的董事长职务。
宋凌开始认真学习,他把成绩补了回来,从年级倒数爬回了中游,虽然离姐姐当年的水平还差得远,但他在努力。
有记者曾采访过他,他说,想替姐姐积攒福报。
记者问他:“你恨李铭远吗?”
宋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只是说:“我姐拍那段视频的时候,肯定很害怕。但她还是拍了。她比我勇敢。”
“她没来得及高考,没来得及上大学,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
“我会替她做这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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