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到证据后，沈虞枝带着小桦回了沈家。
小家伙今天被吓得不轻，魂体折腾得发虚，早早就睡下了。
沈虞枝把他安顿好，盖上薄毯，刚站起来，床头属于谢纠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医院打来的。
接起来，对面护士的声音很公式化，带着一点例行公事的歉意。
“你好，是家属吗？很抱歉，医院这边抢救失败了，老人停止呼吸了。请尽快来医院办理——”
沈虞枝怔住了。
手机还贴在耳边，可她没在听对面说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小桦，落在房间角落里。
她慢慢放下电话，看着漂浮在自己面前的苍老身影，指尖微颤。
“奶奶……”
谢奶奶笑了笑，“枝枝。”
“奶奶很早就认出你了。”
“奶奶真的很开心，再见到我们小枝。”
床上。
谢纠的意识醒着。
他听得见。
从小桦沉睡的那一刻起，他的意识便苏醒了。
他听见沈虞枝接电话，听见护士说“老人停止呼吸了”，听见沈虞枝放下手机叫了一声“奶奶”。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沙哑的，温和的，熟悉的声音。
是奶奶。
少年心脏骤缩，一时之间像是溺水般难以呼吸。
胸腔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闷得他发不出声。
他想动，想睁开眼睛。可身体像一具空壳，把他困在里面，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谢奶奶不知道他还有意识。她看着躺在床上的孙子，下意识伸出手指。
碰到谢纠脸颊的瞬间，穿了过去。
什么都没有。
她碰不到。
谢奶奶苍老的手停在半空，颤了颤。
她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好一会儿。
这只手曾经抱过他，牵过他，在他发烧的夜里一遍遍摸过他的额头。而现在，她连他的脸都碰不到了。
她红了眼眶。
“小纠，”她轻声说，“奶奶走了。”
床上的人没有动。
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可一滴眼泪却从紧闭的眼角慢慢滑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没入发间里。
好似他听得见。
谢奶奶看着他眼角那滴泪，伸出去的手又颤了颤。
她没有再去碰他，只是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孙子。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撑不住了。
“枝枝。”她转过身，看向沈虞枝。
“奶奶请你……短暂地陪伴他一下。”
“这孩子从小就是一个人，很多人觉得他难以接近，对人冷漠，是因为他怕自己会给别人带来伤害。”
“可他不知道，越是这样，越容易被人伤害。”
“我年纪大了，生死不过早晚，只是想到，这冗长的一生，他要一个人度过了，难免……”
她的话停在这里。
喉咙哽住了。
“难免哽咽。”
老人努力扯出一抹笑，嘴角往上弯，可眼里的水光却晃得厉害，怎么都压不下去。
“枝枝。”
“我的离开，会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到难过。”
沈虞枝的杏眸里闪过一丝水光，语气郑重。 “奶奶，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
谢奶奶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弯了弯，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然后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谢纠。
“你们都要好好的……”
说完，谢奶奶缓缓消失在少女面前。
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
沈虞枝久久的坐在床边，难以回神。
她看着谢纠脸上那道未干的泪痕，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心，看着他睫毛上挂着的水光。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小美见状，欲言又止。
他看着少女站起来，看着她脸上那点残存的柔软一点一点收干净，看着她眼底浮起冷意……
……
葬礼那天，天阴着。
灵堂布置得规规矩矩，黑白照片里的谢奶奶笑得慈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谢家来了不少人，有真心来送的，也有来看热闹的。
谢政站在家属位置上，眼眶红着。
时芳挽着他的胳膊，一身黑裙，妆容素净。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手里捏着纸巾，时不时往眼角按一按。
哭得比谁都像。
沈虞枝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小桦跟在她身边，难得安安静静。
他看了看沈虞枝的脸，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落在时芳身上。
小桦抿了抿嘴，第一次没有凑到女人面前叫“妈妈”。
他抬起头，看向灵堂正中央。
谢奶奶的黑白照片挂在白菊中间，笑容温和，像是还在看着他们。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凉。
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了一片湿。
他愣住了。
“姐姐，”他偏过头，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茫然，“我为什么……哭了？”
沈虞枝抬眼看他。
小桦的睫毛上还挂着水光，眼眶红了一圈，嘴唇微微抿着，像是被什么情绪攥住了，却说不清那是什么。
“是不是谢纠哥哥很伤心。”他小声说。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具身体是谢纠的，他借用了这么久，此刻却觉得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气。
“姐姐，”少年声音委屈，眼眶又红了一圈，“我想把身体还给哥哥了。”
沈虞枝的手指紧了紧，把他的手攥在掌心里。
“再等一等。”她说，声音很轻，“很快了。”
小桦看着她，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她肩膀里。
仪式结束后，人群散了些。
时芳扶着谢政往休息室走，经过沈虞枝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沈虞枝，又扫过她身旁的小桦，嘴角极轻地弯了弯，像在打招呼，又像在炫耀。
沈虞枝没有表情。
等时芳走远，沈虞枝垂下眸子。
“小美，我们该动手了。”
小美点了点头。没有多话，罕见地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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