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秋难得好几日没有主动和白泽说话,倒也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主动搭话。直到李昭和和众人道别,继续云游四海去了,在霍知秋眼里看来,他的大师兄和他之间仍然有着不可言说的尴尬氛围。
反观霍芽与白泽,该怎样还是怎样,好像两人之间曾经杀与被杀的关系并不存在似的。霍芽是因为当时疼晕乎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泽则是根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总而言之,就只剩下霍知秋一人胡思乱想,心情复杂。
李昭和离开,剩下的四人同样也要启程前往天境云宗,白泽和霍知秋还好,本身也就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带。
霍芽自己确实大包小包的收拾着,霍知秋替她收了些放在储物囊之中,看着她翻箱倒柜地找东西,还是有些头疼。“你这都是在找什么啊,三大包了,还没装完吗?”
“你懂什么?”霍芽一边翻腾着自己的床铺,一边道:“云宗我人生地不熟的,哪里知道是什么样子,会不会缺什么东西。当然什么都得备齐全了。”
她从自己的床底下刨出几本书来,惊喜地叫道:“呀,找到了。这宝贝可丢不得。”
霍知秋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凑过去一看,是个叫《桃花缘》的话本子。霍知秋嘴角微抽,想起了这话本子的内容究竟是多么的天雷滚滚。桃花花妖化形爱上了穷书生,又被婆婆棒打鸳鸯,几生几世纠葛不清。其中变性、附身、夺舍、借腹生子、青楼赎身等剧情层出不穷,可谓是集虐恋情深套路之大全。
而这,仅仅只是一部上册的剧情罢了。
要问霍知秋为什么如此清楚,便要说说儿时他在母亲去世后不久,整理母亲遗物时打开了自家母亲上锁的箱子,以为里头是什么珍贵物件,结果是满箱的话本。
他对母亲并不多的记忆里全都是母亲捧着书品读微笑的模样。那时他将这些话本编纂的故事信以为真,以为是什么圣人道理,修炼秘籍,每日缠着白泽和他演桃花妖和穷书生的故事。
今日,深情款款的说道,“此生绝不负卿。”
明日,悲痛欲绝的哭诉,“你为何不信我。”
他是那痴情报恩的桃花妖,师兄就是那才气风流的俊书生,师尊就是那个面无表情,棒打鸳鸯的恶婆婆。
白泽忍了他半月,终于怀疑他是不是坏了脑子,将他扔到丹玄峰找邱长老那里把脉扎针。
年岁稍大之后,霍知秋一回想起当初那些荒唐事,只想挖个洞将自己埋了,再也不要见人。这些荼毒了他整个童年的话本,若不是霍知秋娘留下来的遗物,估计早已经被恼羞成怒的霍知秋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毁尸灭迹。
霍知秋可以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桃花缘》必然是他娘留下的话本里头剧情最曲折繁复,人物纠葛最理不清,行为举动最不正常的一本。并且他娘那里也就只有一本上册罢了,故事尚未完结已然如此狗血曲折。下册他小时也曾经打听过,但是没找着。年少无知的霍知秋还以自己真挚的情感写了篇续文,最后也不知道被他自己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霍芽,你喜欢看桃花缘呀?”霍知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霍芽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什么至交好友,“你也喜欢看?你看过上册吗?我只有下册,上册怎么也找不着,看得我心痒痒。”
霍知秋诡异地沉默了一瞬,答道:“没,我就是从我娘留下的书里头见过。你要是喜欢看,到了云宗我将上册借与你。”
“真的?”霍芽开心极了,差点直接蹦到霍知秋身上,“真是谢谢你了,霍知秋。”
霍知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一个男孩子还这么喜欢看话本。”
霍芽脸色瞬间就变了,气呼呼的,“什么男孩子,我是女孩子!”
“啊?!”霍知秋还没反应过来,木讷得紧。霍芽长得瘦小,声音不似寻常女孩细嫰,眉眼轮廓也不是很柔和。她每日穿着男装乱窜,也不怪霍知秋认不出来。
霍芽气得跺脚,将他推出房门,“滚滚滚,这都看不出来。霍知秋大笨蛋!”
她越想越气,她长得不像女孩子吗?霍知秋眼瞎了瞧不出来?想着想着,霍芽就将门打开了一个小缝,在里头唤着,“虞姐姐,你能进来一下吗?”
虞宁眉眼一弯,欣然应允。
霍知秋也想趁机进来,又被霍芽给骂了出去,“赶紧走开,你来碍什么事。”
虞宁噗嗤一声,笑道:“我们女儿家的事,你也想来瞧一瞧?是来和我们做姐妹吗?”
霍知秋伸出的脚又给缩了回去,虞姑娘也瞧出来了,不会就他一人不知道吧?!
他眼神左飘右飘给飘到白泽身上,蹑手蹑脚地磨到白泽身旁,问道:“大师兄,你知道霍芽是女孩吗?”
白泽颔首。
霍知秋一脸苦相,果然就他一个人没瞧出来,怪不得霍芽会生气。
“师兄,我,那个,霍芽的事······”霍知秋说话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地想要和白泽沟通。这些天下来白泽再没有提怎么处置霍芽,霍知秋也不敢问,生怕问出个不好的结果来。可是若不将事情挑明了说个明白,如今返程在即,总是让人心不安。
“霍芽的情况,回云宗后我会如实汇报给师尊。”白泽眺望着远方,一派淡然。“一切由师尊决定。”
师尊见多识广,若是由师尊决定的话,应当不会太差?死刑变死缓,和斩立决相比,还是有些许区别的。
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霍知秋默默地站着,小脑袋瓜子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霍芽怎么是个女孩呢?女孩难道不都是虞宁那样的,说话轻轻的软软的,不说话时也带着三分笑意?
霍芽力气那么大,能拔树砸坑,一拳下去桌椅板凳全得碎掉,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一个女孩?
可她偏偏是个女孩子,霍知秋努力在脑海中勾勒出霍芽穿罗裙的模样,她长得挺好看的,穿裙子应当也不差吧。
“都快来瞧瞧!”虞宁兴致勃勃地推开门,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霍芽小姑娘推到霍知秋面前。
霍芽换了身绿罗裙,长发用同色发带束好,不施粉黛倒显得清新可人。她难得羞涩地低着头,脚尖转了转,羞涩扭捏。双颊飘红,像个红扑扑的蜜桃似的。
霍芽当惯了假小子,甚少穿女子罗裙。这回若不是被霍知秋那个大傻子气着了,也不会拜托虞宁帮她打扮。就她身上那件绿罗裙都还是虞宁用术法变出来的。
她到底是个女儿家,换了新衣裳总是希望得到别人肯定的评价。霍芽偷偷地瞟向霍知秋,“怎、怎样?”
“特别好看。”霍知秋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心道,和我想的一样好看。
霍芽心花怒放地抬头,骄傲极了,“叫你还说我不像女孩儿。我只是不爱打扮罢了,打扮起来也不差的。”
“少年人。”虞宁如此评价道。
她轻笑,移步到白泽身旁,弯了眉眼,问道:“好看吗?”
白泽闻声看向她,眉眼如画,笑意灼灼,比枝头上盛开的花还要丽上几分。他一时有些恍惚,不觉答道:“好看。”
虞宁满意了,唇角扬起,“我自然好看。”
白泽侧过头,沉声道:“启程吧。”
云宗自古便有“人间天宫”之美誉。其建在群山之巅,平素里云烟雾绕,远远看着像是空中宫殿似的。宫阙楼阁,玉门金桥,巧夺天工。飞檐入云,与天相融。云宗作为修仙界第一大宗,其规模之大,气势之恢宏,实属罕见。
白泽带着霍知秋与霍芽两人御剑而来之时,正是云宗弟子晨练的时候。弟子们抬头瞧见白泽御剑而过,都在嚷着,“大师兄回来了!”
白离群所在的凌云峰是诸峰之中最高的一座。峰上大小房屋无数,却没有人在其中居住,倒显得落寞了。
霍知秋和白泽在时还有几分人气,二人一离开,白离群常年待在后山闭关,这偌大的凌云峰就真的有凌云和空房子了。
“霍芽。”
霍芽正左顾右盼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象,物件大多都没见过,看着新奇得紧。她被白泽冷不丁地叫了一声,赶忙站定,“您说。”
“你近日暂且安置在梧桐苑,待我禀明师尊后再作安排。霍师弟,你且带她去安置行李。之后便到后山见师尊。”
霍芽点头,老老实实地跟着霍知秋走,乖巧极了。
虞宁这时候从守宁之中出来,跟自己家似的转了一圈,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喟叹一声道:“果然还是云宗的椅子舒服。这些天都在赶路,只能呆在守宁里头,无聊死了。”
白泽抿了抿嘴,转身打算离开,被虞宁一把抓住,“你干什么去?”
“去后山找师尊。”
虞宁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我和你一道去。”
白泽没有拒绝,就由着她一路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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