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自然不会让霍知秋就这么离开，刚想上前追就被虞宁拦住了去路。
“你去做什么？”
虞宁笑意盈盈的模样更是让白泽心中的无名火越烧越盛，他气恼道：“让开！”硬邦邦的语气，可见是气狠了。
“你对着我撒什么气。”虞宁眼波一横，对着他娇嗔道：“你再这么对我说话，我可要恼了。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白泽脸色愈发难看，这倒全成了他的过错了？虞宁好生不讲道理。他又道：“让开。”别的什么也不说，甚至还有着施法动手的迹象。
虞宁挑眉，捉住他的手腕。白泽手腕一旋，灵活的躲开。
两人一来一往地过了十几招。
虞宁懒洋洋地开口，“你想杀霍芽，是因为她是魔族。可如果她不是魔族，你岂不是杀错人了吗？”
果然，虞宁这话刚说出口，白泽就停下了攻击，问她，“她身上魔气如此浓郁，怎么不是魔族？”
“单凭魔气也不能断言霍芽就是魔族呀。”虞宁耐心解释道：“若她是魔族，你如何解释村子里那些魔物时刻想要杀了她，吃她骨肉？又如何解释她平日里与寻常人的气息别无二异？”
白泽正想开口反驳就被虞宁的手指堵住了嘴，“你可别给我说什么魔族擅长隐匿之类的话。这里是瑟苏山，是魔气最浓郁的地方，也是封印力量最强的地方。一个魔族，若是能从封印里头跑出来，又在瑟苏山修炼了十几年，不可能是这么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弱不禁风？白泽回想起霍芽将几合报粗的树木连根拔起地彪悍模样，心中暗暗否定了虞宁的说法。
虞宁知道这么寥寥几句话没法说服白泽，继续道：“霍芽此人，怪得很。她的魂魄残缺不全，本不该活到这么大的岁数。却偏偏人魂与不知道哪来的带着魔气的魂魄混在了一起，再加上瑟苏山魔气的蕴养，非人非魔，就这么给顺顺利利稀里糊涂地活了下来。”
“一体双魂？”白泽愈发不解，一体双魂之人少见，其特征也是愈发明显，几乎是有些修为的修道者一眼便能看出不同之处。可他与霍芽相处了十几日，却一点异样也没有察觉到。他暗暗瞟了虞宁一眼，莫不是她又在糊弄自己？
“不是哦，”虞宁打断了白泽的思考，“不是双魂。霍芽的身体里就只有一个魂魄，人魂和魔魂早就融合成一个新的魂魄了，所以你若说她是魔，算不上对。若说她是人，似乎也不错。”
“霍晔临死前多次交代霍芽，让她到云宗寻你师尊，多半也是知道霍芽这奇奇怪怪的情况，想要你师尊帮忙解决。你若是这时候将霍芽杀了，”虞宁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师尊最后知道，你说，他会不会怪你？”
虞宁早就发现了白泽的古怪。他似乎不太通人情世故，连什么是喜欢讨厌，什么是担心生气都搞不懂，更别说弄明白什么是七情六欲。他脑子里似乎天生就少了这么根弦。
又因为他平日里少言寡语，又不与人交际，似乎也没有什么人看出不对来。而他那位好好师尊白离群，为了让白泽看起来和一般人没有相差太大，估摸直接便往他脑子里灌了一堆道理和行为准则。
什么要照顾同门啦，什么有人帮忙要答谢呀，什么不能说谎要实事求是，什么魔族便该杀呀。
粗略想来这些行为准则并没有什么错处，可错就错在白泽只知道师尊说要怎么做，他便这么做，压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说魔族作恶多端该杀，一说有恩报恩，还得礼貌道谢。那若是有救命之恩的魔族也该一概杀之吗？这可不就是个悖论。
可惜了，白泽那个榆木脑袋还不能从这思维的弯道里绕出去，就直奔死胡同而去。
搬出白离群这座大山，白泽很快就放弃了杀掉霍芽的想法，而是转变为，先带霍芽回云宗见师尊。
而另一旁的李昭和念完了最后一句经文，屏障之内的怪物异样渐渐退去，一道道透明的魂魄从肉身之中脱离出来。多年来积累的阴气一扫而空，似乎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牛头马面骂骂咧咧地从漩涡之中钻出来，将这些魂魄一一套上枷锁，把他们往地府里头拖拽。
姑奶奶不愧是姑奶奶，这才几天就给他们地府送了这么多魂魄。若不是阎王大人前些日子同姑奶奶打了招呼，他是死活都不愿意再来瑟苏山拘魂的。
马面扭头对上虞宁的双眼，浑身打了个激灵，总感觉姑奶奶以后还会给他们找不少活干。
霍知秋抱着霍芽一路狂奔，一头扎进黑雾之中。四周黑雾像是瞧见了什么绝世美味一般朝他怀里的霍芽疯狂涌来。
飘散在空中的魔气在一瞬间朝同一个方向流动，浓厚的血气让霍知秋差点喘不过气来。但还好魔气迅速被霍芽所吸收，霍芽颤抖的身躯渐渐平静，面色也逐渐红润。
霍知秋知道霍芽总算没有了性命之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他看着一直漂浮在他周围的黑雾，粘稠浓郁得像是黑泥一般，透着诡异的气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些什么事，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他刚才是直接冲进噬魂魔里头了是吧，是吧？
后知后觉的霍知秋过了好久才开始腿肚子发抖，浑身冷汗，他没被噬魂魔吞了可真是命大啊。
“唔——”霍芽一手扶着头□□着坐起来。
霍知秋扶着她，生怕她有什么不舒服亦或是坐不稳又给倒了下去，“你好些了吗？还疼吗？”
“霍知秋？”霍芽眼中还带着些许迷茫，她缓缓地回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好像是霍知秋一路抱着她在跑？她一瞧周围虎视眈眈却又畏惧她鲜血的噬魂魔，下意识地就敲了霍知秋的脑袋，“蠢蛋！莽莽撞撞地冲进来，不要命了！”
霍知秋被敲得有些发懵，怯怯地解释道：“我、我这不是一心只想救你吗？也没顾上那么多。”
霍芽被他这么一说心头似有暖流划过，脸上也是热热的，声音小小的低低地说道：“谢谢你。”
“什么？”霍知秋没听清。
霍芽脸更红了咬牙，一把扯住他的耳朵，大声道：“我说谢谢你救了我。你个蠢蛋。”
霍知秋被这震耳发聩的道谢吓得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后腰还被石头硌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却又忍不住憨憨地笑，瞧着表情滑稽极了。
“声音够大啊，看来是没事了。”虞宁人未到，声先至。浓郁的噬魂魔被驱散开，显现出三人的身形来。
霍知秋还想着白泽想要杀霍芽的事，伸手就将霍芽拦在身后。
“哟哟哟，你这架势，防贼呢？”虞宁上前去打了一下霍知秋的手背，嗔怪道：“人没事了还坐在地上，两条腿站不起来还是不会用了？”
“虞姑娘·····”霍知秋讷讷道，他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白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动作。
最后还是李昭和出言解围，“地上凉，二位施主还是先起来吧。此地并不是安全之地，还请二位施主随小僧三人一道离开。”
一道离开？”就是不会对霍芽动手的意思了？“好好好，我们马上起来。”霍知秋面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他一手搀起霍芽，跟着李昭和三人走。
一直到霍芽的家中，几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霍芽想要问李昭和村中情况如何，可是感受到几人之间的尴尬万分的氛围，几番欲言又止。
所幸李昭和向来善于察言观色，又善解人意，将霍芽引至一边同她细细说明，“村民魂魄均已超度，阴气驱散，施主大可放心。”
多年的心事了了，即便霍芽此时元气尚未恢复完全，脸上也满满地是兴奋欢喜之色，她想要下跪对李昭和行大礼，却被李昭和拒绝了。
霍知秋自然也为霍芽高兴，却也一直留了一分心思在白泽身上。他不知道白泽是怎么想的，也不敢开口问。大师兄可是不会对霍芽动手了？那大师兄可会恼我刚才对他动手？
总之，霍知秋小小的脑袋瓜里装了许许多多的想法。相比之下，白泽就想得简单多了，因为他······压根什么也没想。
“你不去和霍知秋说说话？”虞宁问他。
“说话？”白泽疑惑，“为什么要说话？”
虞宁为霍知秋默哀了一把，决定还是帮帮这个倒霉孩子，“你看他那副纠结无比的样子，你和他说说话，给他个台阶下。之后你俩还是好师兄好师弟。”
“说什么？台阶？”白泽觉得虞宁说话总是前言不搭后语的，“我们本就是好师兄好师弟。”
虞宁难得被梗住，转念一想，就让霍知秋一个人闹别扭也蛮有趣。她索性不管了，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欢快道：“什么都不用说，我的意思是，这台阶挺结实，坐着挺舒服的。”
白泽盯着自己脚底下踩着的，灰扑扑的石阶，默默地默默地坐在了虞宁旁边。过了一会，他又起身站着，一动不动了。
一点也不舒服，果然又是在骗他。
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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