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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青铃响(二)


夜深,蝉声轻鸣,霍知秋点着油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古书,那是他从秘境之中悄悄带出来的。这书不是什么仙法秘籍,而是是一本日记手札。

书中断断续续地记了些许日常,穿插着一些主人书写的医药方子。一如什么“三月初七,筝儿说她家中阿姊想要见我,正巧被那晏云升那损货知道了,缠着一道去。还是麻烦翟奕一起同游,期间多盯着晏云升吧。”

“七月初八,后日便要和筝儿成亲了。晏云升的身体本就不该喝酒,偏偏拉着我和翟奕一同喝了个伶仃大醉。我和翟奕还得将他抬回去,明儿铁定给他开上个十天半个月的苦药方子,让他涨涨记性。”

“正月初一,新年,大家伙一道吃了饺子。筝儿的阿姊和晏云升为了争饺子差些打起来,拌嘴不停,两个三岁稚童。筝儿运气最好,吃到了铜币,想来来年定然是福气满满。”

“二月初二,龙抬头,去了新街看庙会。阿姊买了一堆糖葫芦,吃不下了还想拿给筝儿,被我制止了。这东西吃多了只会牙疼,最后全都塞给翟奕解决。”

“五月十三,晏云升的病越发不好了,连连烧了好些日子。他天生就缺了一魄,时常药不离身。若非修行多年,早就没了性命。而今和魔族一战,染了魔气,便只吊着一口气了。晏云升半梦半醒之间总在哭,说自己不想死,一个大老爷们,哭得稀得哗啦的。”

“五月二十八,我从一垂死魔族的口中套得了这个法子,虽然恶毒了些,但晏云升生命垂危,也顾不得这些了。”之后是一则药方,末尾附注,用他人之魂相补,辅以此方,或有奇效。

霍知秋呼吸急促起来,颤抖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拂过古书之上的文字。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下去。

“六月十五,方子奏效了,我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晏云升最近总在和翟奕嚷嚷着自己开宗立派,邀请我做长老。我拒了,谁愿意和那个损货天天呆在一处。除了翟奕,没人受得了他。有这个精神头不如和筝儿周游天下,岂不快哉。”

之后便是许多关于各国风俗与疑难杂症的详解,这本手札在最后被人撕毁了,也不知道内容如何,更不知道为何被撕毁。

按照这本书作者的口吻,应当是与晏云升与翟奕交好之人。能够想出补魂之法,其在医术上造诣非凡,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精彩艳绝。

不论如何,这则方子,这则方子或许就能成为霍芽的转机!霍知秋越想越激动,暗暗在心中下定了一个决心。

霍知秋第二日就带着自己抄录那一份丹方上了丹玄峰找穆彦休。

书中记载的方子邪气了些,其药效在于使两种不同的魂魄融为一体,从而解决一体双魂或者缺少魂魄的情况。一个既敢做这药,又能根据药方做出丹药来,不损失药效的人,霍知秋能想到的只有穆彦休。云宗丹玄峰医修不少,自许灵璧仙逝后,医术最高的唯穆彦休一人耳。

穆彦休师从霍知秋之母许灵璧,霍知秋和他却算不上亲密。一是穆彦休性格古怪,常年潜心钻研药方,常常找不到人。二是许灵璧去世后霍知秋就在凌云峰长大,更是鲜少与穆彦休接触了。

“你要我根据这方子炼丹?”穆彦休不慌不忙地停笔将画卷卷起来放到身后堆满了卷轴的架子上,开口问道。

霍知秋点头。

穆彦休勾了勾唇,又盯着霍知秋带来的方子瞧了小半个时辰。他狭长的眼里流露出几分意味深长来,“这方子可不像是正经医者开出来的。用药险,用意也算不上仁善。”

霍知秋垂眸,轻声道:“穆师兄只需告诉我能不能炼便是了。”

“能炼。”穆彦休吹了吹茶杯中飘散出来的热气,将丹药方子放在桌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只是,”他望着霍知秋,作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我不想炼,霍师弟请回吧。”

霍知秋并未挪动半步,继续道:“穆师兄如何才能按这方子炼丹?”

穆彦休有些惊讶地挑眉,显然是没料到霍知秋会这么说,“我都说了不炼丹,霍师弟怎么还说这傻话?快走快走,别在这杵着。”

“只要筹码足够,就没有办不成的事。”霍知秋清亮的眸子对上穆彦休的双眼,“这不是穆师兄说的话吗?不知道以‘南疆琅琊谷’的任务作为筹码,穆师兄是否满意?”

穆彦休紧紧地盯着霍知秋,突然附掌大笑起来,“霍知秋,霍知秋!你今儿是有备而来啊!你倒是说说,找了谁?白泽?不,你可不会给白泽添麻烦。能去南疆做任务的,除了白泽,难道是何沿?”

霍知秋点了点头。

“哈,何沿?!”穆彦休觉得有意思极了,“你和他素来不对付。为了这丹药,你会去求他?”

穆彦休突然转了主意,“行,我答应帮你炼丹,我就一个要求,你让白泽同我答应一块去南疆。”

霍知秋皱了皱眉,“师兄在瑟苏山折了十余把灵剑,近日潜心铸剑修炼。恐不会接下这任务。”穆师兄打的什么主意?为什么非得要大师兄一道去?

“霍师弟,”他见霍知秋脸色不辨喜怒,嗤笑一声,“你刚才信誓旦旦的说了什么,现在便开始推三阻四了?你可真是白泽的好师弟。一牵扯到白泽,什么事都不愿意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愿意,那你还是另请高能吧。”

“穆师兄。”霍知秋缓缓地开口,“于我而言,丹药早些日子迟些日子得都行,我等得起。可这琅琊谷的任务,师兄等得起吗?”

“师兄递交了五次申请,次次被打回,次次递交的间隔时间都在缩短。师兄,你在着急什么呢?”

穆彦休脸色一变,一下子阴沉起来。

“儿时听邱长老提过师兄的身世。若我不曾记错的话,师兄本是南疆琅琊人士?”霍知秋轻轻地笑了笑,语气一直都是柔和轻缓地。这样的话却像是穿肠毒药,正中穆彦休死穴。“师兄当初被琅琊派追杀,得幸拜娘亲为师,这才来了云宗。”

穆彦休咬牙切齿道:“霍师弟好记性。”

“师兄说笑了。云宗非领事堂长老同意不得随意下山,师兄若是擅自离开只怕会失去宗门护佑,再次受到琅琊派的追杀,只怕,难以脱身吧。所以师兄就算是急于想要前往南疆一探究竟,也不得不一次次去领事堂提交申请。”

“南疆的任务,若要长老同意,需得修为高深之辈。全宗上下,达到标准的不过寥寥几人。这些师兄弟,不是在外出任务便是闭关修炼,一时半会也难以劝服。师兄,时间不多了,不是吗?再者,大师兄想要去琅琊谷,当真只是为了调查活死人一事吗?”

“够了!我答应你就是。”穆彦休忍无可忍地打断道。这个霍知秋,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歪门邪道,修为不见得多高,威胁人的法子倒是一套一套的。

霍知秋拱手,“那就拜托师兄了。”

在霍知秋转身离开之际,穆彦休突然叫住了他,“霍师弟,药方之事,大师兄知道吗?”

霍知秋握紧了拳头,回道:“此事与大师兄无关。”

“你记性这般好,应当也是记得十几年前的那桩惨案。”穆彦休黝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霍知秋,“你可得想好了。出了事,你就成了众矢之的,全天下的修仙者八成都要将你除之而后快,除魔卫道了。”

霍知秋的脚步顿了顿,“多谢穆师兄提醒,我心中有分寸。”

有分寸?穆彦休心中冷哼一声,你霍知秋若当真有分寸,就不该将丹药方子给我,让我炼这丹!

他回想着霍知秋之前说的每一句话,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判断,他与琅琊谷之间的往事,霍知秋究竟知道多少?说什么与大师兄无关,心中自有分寸,这小子分明就是有恃无恐,拿捏着他的把柄,浑然不怕他把霍知秋的混账事告诉大师兄。

臭小子,威胁他,胆儿肥了!

霍知秋从穆彦休处离开,自觉大事已了,回了凌云峰。

回凌云峰不过两日,霍芽兴高采烈地跑来告诉霍知秋长老同意他们下山出任务了。

霍知秋有些讶异,“寻常审核任务不是都得过上好几日吗?这次怎的这么快?”

霍芽咕噜噜灌了口水,“领事堂的师兄说领牌子的就五个人,长老一瞧见大师兄的名字,直接就给过了。咱们收拾收拾,明儿就出发。”

“等等,你说大师兄?”霍知秋一颗心往下坠了坠,着急地问:“大师兄和咱们一块去?”

霍芽点头,“是啊。我也没想到呢,大师兄天天待在濯清庭里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回居然要和咱们一块出任务呢。”

霍知秋两眼一黑,他就说穆彦休哪里是老实本分的人,受威胁还一点动作都没有,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第二日出发之时队伍里头的气氛诡异极了。

穆彦休得知白泽会一同前去的时候还有几分惊讶,毕竟他往濯清庭跑了好几次,嘴皮子都快说烂了也没见白泽点头同意。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白泽转了主意。他和霍知秋略带怒气的目光相对,心里“呀”了一声。霍知秋这是误会了?

穆彦休弄明白霍知秋的怒气从何而来,郁闷了好几日的坏心情豁然开朗,展开扇子扇了扇风,甚至对霍知秋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臭小子,遭报应了吧。

霍知秋看着他这副表现气得后槽牙嘎吱响,一肚子坏水的坏家伙!

霍芽与何沿两看相厌,说话都带着火药味。霍知秋与穆彦休面上神色莫测,心里各种咒骂。就剩下白泽一人还说得上心态平和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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