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这队伍里可真热闹。”虞宁显现身形,突然出声将穆彦休与何沿两人吓了一跳。
何沿长剑出鞘,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呵斥道:“你是何人?”
虞宁瞧何沿和穆彦休二人紧张的模样,忍不住想要逗他们一番,不答反问道:“你就是何沿?瞧着挺机灵的,不若来猜猜我是谁?”
“少废话。你若不表明身份,别怪我不客气了!”何沿皱眉,这来路不明的女子怎会知晓他的名字?此时的何沿只顾着提防虞宁,完全忽略了霍芽几人的表现分明是与虞宁相识的。
霍芽霍知秋对虞宁爱捉弄人的性格再清楚不过。霍芽一心想要让何沿栽跟斗,在一旁看好戏不说还拦着霍知秋解释。穆彦休注意到霍芽那幸灾乐祸的表情,也察觉出不对来,索性静观其变。
“不客气?”虞宁噗嗤一声笑出来,埋怨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凶?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一点也不讨女孩子喜欢。”
何沿被虞宁左右而言他的态度气得发火,一句“关你何事?”刚说出口,就持着长剑朝虞宁冲去。
虞宁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到剑尖骤然停顿在她的眼前,相差不过毫厘。她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眼角流露出笑意,“差一点点就伤到我了唉白泽。”
她歪头瞧着何沿的手腕被白泽紧紧地攥住,不能挪动分毫。虞宁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小小的缝隙,“真的就差这么一点点就伤到我了,你说,你该怎么赔我?一会请我吃糖葫芦怎么样?”
“别闹。”白泽握着何沿的手一转,将长剑拍回剑鞘之中,对何沿解释道:“虞宁,我的剑灵。”
而后白泽率先走在了队伍前列,虞宁凑上去紧挨着他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霍芽看见何沿吃瘪很是开心,冲他做了个鬼脸扭头就往前走。
何沿一时语塞,怔在了原地。穆彦休叹了口气,拍了拍何沿的肩膀,道:“何师弟,走罢。”
几人出了山门便一路御剑而行,直往南疆而去。到了南疆附近的临溪城几人才找了间客栈歇下。临溪是靠近琅琊谷的一个小城,高山环绕,流水潺潺而过。
何沿还在这头和客栈掌柜说要六间房,虞宁就出声打断了,“五间房就行。我跟白泽一间。”
“啊?”何沿睁大了双眼,一看大师兄半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甚至拿了门牌就直接往楼上走。他、他是幻听了吗?不是,这女子和大师兄住一间?大师兄还不反驳???
他倔强地出声提醒道:“大师兄。”
白泽转身,回道:“怎么了?”
何沿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道:“大师兄,男、男女授受不亲。”
“我知道。”白泽琉璃色纯净剔透、没有杂质的眸子与何沿对视,认真地问道:“怎么了?”
何沿被白泽如此真诚的眼神弄得有些迷糊了,是他弄错什么了吗?
直到虞宁随白泽进了厢房,何沿还是没有缓过神来。他扯住穆彦休的袖子,再一次确认道:“大、大师兄刚才说什么?他知道?我、我没听错吧。虞宁说她和大师兄一间房,大师兄说他知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虞姐姐不是一直和大师兄住在濯清庭吗?大惊小怪。”霍芽嘟囔了一声,拉着霍知秋上楼。
霍知秋对已经傻掉的何沿报以同情的目光,他完全能明白何沿现在的心情。这几个月瞧见虞姑娘和大师兄的相处,霍知秋总是在怀疑自己的认知是不是有什么错误。但是,认知这种东西,看多了不也就习惯了吗?
穆彦休眸光闪了闪,“虞姑娘是大师兄的剑灵,应该不能离开大师兄的配剑太远吧。”穆彦休心中腹诽,这理由鬼都不信。
何沿勉强被穆彦休的理由说服了,点了点头,双目还是有些无神。
凡间不似天境,处处透着一股子热闹的烟火气。虞宁趴在窗边,支着下巴望着底下红绸飞扬,灯火辉煌,耳畔掠过一阵铃声。
“真热闹。”她侧首,“白泽,今儿好像是集会,咱们要不下去逛逛?”
白泽还未开口便被跑来的虞宁拽住了袖子,“底下有卖糖人的,还有玩烟火的,说书的,这么热闹不去看看可惜了,快走快走。”
与此同时门外也传来了霍知秋的声音,“大师兄,虞姑娘,外头集会热闹得很,我和霍芽要去看看,一起吗?”
白泽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看着虞宁亮晶晶的眼睛,又把话给咽了回去,妥协道:“走吧。”
临溪城的庙会上五花八门的小玩意琳琅满目,几人刚结伴下楼,霍芽与霍知秋便被不远处的杂耍吸引住了,大呼小叫的。
白泽在人流之中孤身站着,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张嘴。”虞宁突然喊了一声,白泽下意识地就照着虞宁说的做了,然后被猝不及防地塞了一嘴糖葫芦。他皱了皱眉,被糖葫芦磕得牙疼。
而后糖葫芦上的糖衣在口中化开,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迸发。
甜的?
白泽的皱起的眉间慢慢松开,牙齿轻咬,舌头一卷就将下一枚糖葫芦裹进了嘴里。他嚼了嚼,山楂的脆与夹在其中糯米的软混在一起,点点的酸中和了最先的甜味,意外的好吃。白泽眯起眼,双颊鼓得像个松鼠似的,瞧着一点也不像平日里冷漠的模样。
“好吃吧。”虞宁将一串糖葫芦塞到白泽手里,笑眯眯地道:“就知道你喜欢这个。够甜!”
“前头有杂耍,咱们去看看呗。”话音未落,虞宁就拉着白泽空闲的手往人流中挤去。
走了没几步就见许多人围成一个圆圈,留出空地来。
空地上立着个十来米的竹竿。竹竿上每隔几米都会有个小小的平台,平台上摆着各种木偶。木偶被上了色,个个栩栩如生。架子顶端的那个持着长剑的木偶最为精巧,就连眉毛眼睛都画得与真人一般无二。
霍芽和霍知秋也被这个巨大的竹竿所吸引,正巧碰上虞宁与白泽。
白泽手上的糖葫芦不一会就吃完了,他正看着光秃秃的竹签发呆。虞宁道:“早知道我多买几串了,这也不够吃呀。”
白泽这才晃过神来,摇摇头道:“不必。吃食而已,不宜多食。”
虞宁眨巴眨巴了眼,指了指白泽的嘴角,“嘴上还有一点。”
霍知秋偷偷瞄了一眼白泽嘴角上残留的糖,平时一本正经的大师兄竟然喜欢吃甜的吗?有、有点可爱。
白泽一怔,食指抹了抹嘴角,带下一小片剩下的糖来,也没多想就把食指放嘴边,舌头一伸,那剩下的一丁点糖也没留下。嗯,还是很甜。
霍芽抽了抽嘴角,不必多食?大师兄你别舔手上的糖再说这句话啊喂!她觉得大师兄在自己心里高大威武的形象受到了损害,捂住眼睛扭头不忍再看下去了。
“霍知秋,你知道这个木架子是拿来干什么的吗?”霍芽问。
“这个叫琼花木偶。”霍知秋指了指竹竿下伸出来的,长长的引线,“那个是引线,点燃之后底下发出的烟火就会带动上边的木偶旋转,也就是人间用烟火表演木偶戏的一种形式。你瞧,最上头的那个木偶,是不是额间有一个火焰状的花纹,手拿着长剑?”
隔了十来米,凡人自然是没法看得那么清楚,所幸这段时日霍芽所学的术法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她将灵力运转至双目,就能清晰地看见顶端的木偶五官俊美得不似凡人,额间的红色纹路如同跃动的火焰,更显锋芒。
霍芽激动地拍了拍霍知秋的手臂,叫嚷道:“哎哎哎!真的真的,真的有个火焰的花纹哎!”
“这个木偶借用的是翟奕神君的形象。今儿这出剧目是最为经典的‘凤凰浴火,剑破万魔’。说的便是千年前翟奕神君大战魔族,将其封印瑟苏山的故事。”
霍芽不解,“剑破万魔还能理解,凤凰浴火是怎么一回事?也看不出来啊。”
霍知秋故意卖了个关子,“一会把引线点燃你就知道了,不着急不着急。”
很快引线被点燃,火星沿着引线往上蹿。几乎是在一瞬间,火星绕着木杆盘旋而上,木偶旋转飞舞,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凤凰!是凤凰!”
那盘旋向上的火光逐渐成型,就像是一只振翅而飞的凤凰,煽动翅膀,仰头轻鸣。迸发的焰火照亮了无尽的黑暗,驱散无边寒冷。顶端的木偶被凤凰围绕,跃动的火光之中挥动长剑。火光烈烈,而神君的眼神坚定锐利,世间神魔无可阻挡。
众人只能仰望这一神迹,就如千年之前的芸芸众生仰望着那名神君如何在无边烈焰之中剑破万魔。
“昔日翟奕神君力战群魔之时,曾有人看见凤凰携天火而来。一剑,劈尽无尽噬魂魔。一剑,劈断滚滚离恨江。一剑,劈倒巍巍瑟苏山。三剑定乾坤,自此魔界众魔再不能进入人间。”
霍芽震撼不语。
“只可惜三剑之后翟奕神君神魂尽散,再不入轮回。”霍知秋说到这也不免扼腕叹息。
霍芽更是张大了嘴,胸口闷闷的,“怎么会这样啊。”
滴答
滴答、滴答
豆大的雨滴突然砸了下来,虞宁一抹额头上的雨滴,呢喃道:“下雨了。”
白泽瞳孔一缩,忙去看那仍在空中翱翔的凤凰。轰隆一声,电闪雷鸣,天空仿佛破了个口子,水哗啦啦得倾倒而下,将火焰浇灭得干干净净,只剩袅袅白烟。
霍芽和霍知秋此时也顾不上什么感伤了,撒丫子就往周围的店铺里跑。
虞宁见白泽没有动作,施了个小术法,将白泽与雨水隔开,“走吧?”
她的目光落到那光秃秃的竹竿之上,木偶被打湿摇摇欲坠,“凤凰没了,神君也要掉了,没什么好看的,咱们回去吧。”
白泽垂眸,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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