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派宗门所在之地确实偏僻,几人跟着穆彦休七绕八绕地也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能够看见一点房屋建筑的模样。
房屋是南疆典型的吊脚楼,鳞次栉比地分布在半山腰上,层层盘旋而上。天空乌云笼罩,配上空荡荡的房屋,给人一种压抑阴沉之感。
“这儿没人吗?”霍芽一连敲了了好几户人家的房门,一点回应都没有。推门进去,蜘蛛网都结了好几层,地上都是些乱爬的虫子。霍知秋受不了这种刺激,只看了一眼立马跳了出来,老老实实地在门口站着。
转了一圈,床边摆着些许坛子和瓶瓶罐罐,也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东西。“什么玩意?酸菜坛子吗?”霍芽拿起一个刚把封口拆开,密密麻麻的各种虫子就给涌了出来,沿着霍芽的手臂往上爬。
“坛子里怎么装的全是虫子啊!”霍芽怕摔了坛子掉出什么害人的东西来,死抓着坛子直跳。
穆彦休瞳孔一缩,眼疾手快得将药粉撒到霍芽手上,咬破手指往坛子里滴了滴鲜血。穆彦休的鲜血带着股子诡异的香味,外溢的虫子闻到血味又纷纷地钻了回去。
好不容易将坛子重新封好,穆彦休才松了口气,对着霍芽问道:“有没有被咬?”
霍芽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没,没呢。谢谢穆师兄。”
“没有就好,琅琊派弟子人人养蛊,这里的东西全都不要碰,若是被毒物咬了就麻烦了。”他望向山顶之上最高的那栋吊脚楼,“琅琊派里毒物太多,危险重重,咱们还是先离开吧。”
“啊?为什么呀?来都来了,总得探查出个结果呀。”霍芽天不怕地不怕,又觉得白泽虞宁跟着不会出什么问题,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何沿一肚子的话实在是憋不住了,索性挑开了明说,“穆彦休,你是不是应该和我们说一说,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穆彦休眼皮都没抬一下,“什么怎么一回事?”
“你这家伙!”何沿被他的态度弄得火气上来了,“大师兄不问,霍知秋和霍芽两个缺根筋,瞧不出问题来,那就我来说。你是琅琊出身不错。但是琅琊派的事你怎么这么清楚呢?就你这一路上奇奇怪怪的样子,别给我说你不知道琅琊派这一副惨状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你又突然让我们回去,怕不是为了不连累我们,干脆劝我们走了之后你又一个人一声不吭,偷摸摸地跑来做什么事吧?”何沿皱了皱眉,“我还不知道你穆彦休还有这副好心肠。”
“随你怎么说。”穆彦休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霍知秋眼神闪烁,穆师兄应该是猜到了什么才不让他们继续探查下去了。穆师兄所言不虚,此时的琅琊派确实是危险重重。刚才那两名琅琊谷弟子已经被血蛊操纵,一路上也没有见到其他弟子。假设琅琊派上下全都已经被控制了,那一定还有更多的傀儡藏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两个傀儡尚且如此难以对付,若上百只傀儡围攻,能否脱险还是个未知数。
只是,他明知如此危险,为何还要执意前来?明明他早就已经叛出了琅琊派,为什么听说南疆活死人一事,就急不可耐地要来南疆?
穆彦休以为霍知秋敢威胁于他,应该是掌握了他不少关于琅琊派的秘密。其实不然,得益于许灵璧以前常对霍知秋说故事哄他入眠,霍知秋多多少少知道些穆彦休的事。穆彦休曾经是琅琊派弟子,后叛出琅琊派。他故弄玄虚地同穆彦休说了一堆,不过是用自己的合理怀疑诈一诈他罢了。
当然,霍知秋也并非是一无所知地胡乱说话。他自幼杂书读得多,听门内老人讲故事也多,多少还是知道,琅琊派以蛊入道,用自身鲜血豢养蛊虫,而女子的血液又最讨蛊虫的喜欢。所以琅琊派中控蛊能力最强之人大多为女子,被琅琊派尊称为苗女。
琅琊谷活死人一事闹得这么大也不见琅琊派出面解决,谷中一个人影也没见到,若谷中活人都被血蛊寄生成了傀儡,能做到这些事的,苗女的可能性极高。无论是穆彦休多年前叛出琅琊派还是现在重回琅琊谷,八成与琅琊派苗女脱不了关系。
“好了。”白泽打断了两人的争吵,道:“我们接了宗门任务出来,便得所有人都平安无虞地回去。”他看向穆彦休,“同门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携手并进。你有何难处,我们一同解决。”完全没有提穆彦休隐瞒之事,只表明了要一同前往的决心。
穆彦休喉结滚动,扶额笑了笑,大师兄这样,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大师兄,并非是我不愿说清楚,而是,我不想因为我的私事牵连了大家。琅琊派现在是一个毒窟虫穴,如果······”
“行了行了,”何沿一下就打断了穆彦休的话,“你一个人去死了还不是得我们去收尸。往哪走,怎么做,你直说就是。”
何沿说话委实难听,穆彦休青筋直跳,“我是怕一会去给你收尸。”
两人打了一会嘴皮子官司,穆彦休也知道了其他人一定要趟他这趟浑水的决心,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了。
穆彦休一边带着人往山顶走,一边解释道:“琅琊派人数众多,最起码在十余年前便已经是几百人的大门派了。门派周围常年笼罩着瘴气,使外人不得进入。门派中也是常有弟子巡察,谨防外人进入。可这一路过来,瘴气全无,也未曾预见一个弟子,这本就是极其反常的一件事情。”
“我时常关注琅琊谷的消息,除了活死人的怪事,一点门派变动的声响都没有。琅琊派的功法独特,故而旁人攻进琅琊谷的可能性本就极低。即便是仇家上门,也不可能无声无响的。因为琅琊谷弟子自幼便被喂食草药,血液极其吸引蛊虫,以血控蛊是基本修养。故而琅琊弟子死时若有大量鲜血流出,谷中的蛊虫便会蜂拥而至,将敌人吃得干干净净。”
霍芽倒吸一口凉气,何沿和白泽皱起了眉,霍知秋的面色也不怎么好看。就虞宁一人还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拔着沿路树上的树叶子。
“保命的手段罢了。”穆彦休语气平淡地总结道。
几人进了一个黑咕隆咚的隧道里,道路无光,隐隐能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空气之中除了潮湿的霉味,还有一股子若隐若现的香味,甜腻得让人作呕。何沿想要点火照亮,被穆彦休制止了,“这儿的蛊虫对光灵敏得很,一见光就会涌过来。”
何沿啧了一声,嘟囔道:“麻烦。”
大家只能摸着石墙走路,墙面凹凸不平,甚至有些地方十分尖锐。
狭窄黑暗的道路之中只能听见穆彦休清冷的声音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所以此次只能是门派内乱。而能将门派上下数千人全部变为傀儡的,据我所知,即便是掌门长老也无法做到。除非······”穆彦休顿了顿,双眸晦暗莫测。“除非有人以自己的血肉献祭给母蛊,让母蛊破除封印,母蛊得了献祭者的好处,完成献祭者的祈愿。”
“母蛊···是什么?”霍芽问道。
“母蛊,乃是万蛊之源。昔日琅琊派开山掌门将其镇压在琅琊山之下,又借助母蛊的血液培养出新蛊,用以修炼。可以说现在琅琊谷所能见的蛊虫,全都是源于母蛊。所以母蛊的毒性大,无法驯用,只能一直封印着。”
“但是又不能一直封印,长期的封印会让母蛊衰弱,进而蛊虫的毒性也会下降。所以琅琊派每年都会挑选数名女童,以特殊的方法培育,让其血肉、骨骼之中都充盈着巨大的灵力。最后挑选出一名培育得最为成功的女童作为祭品,献祭给母蛊,以让之后的蛊虫都能保持原有的效用。”
“哈?!”何沿瞪大了双眼,“这个琅琊派怎可如此罔顾人命!修的什么歪门邪道!”
霍芽也是气得小脸通红,捏紧了拳头。
“罔顾人命,歪门邪道?”穆彦休轻笑一声,勾起的唇角带着几分邪性,“修道本就是逆天之道,为求力量,有多少修道之法灭绝人性,琅琊派蛊术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唯一一个。”
“此话在理。”虞宁难得发声,引得众人侧目,她莞尔一笑,“看我做什么,看路啊!”
霍知秋觉得后脊发凉,大脑疯狂转动着,祭品?这个祭品不会就是所谓的苗女吧?苗女的诞生就和穆彦休所说的选拔祭品的方式一模一样,不过,穆彦休所言就比真相委婉得太多。
所谓特殊方法,便是将挑选出的女童先以毒草毒药灌喂,有了一定的抗毒性会后又丢入蛊池之中受毒物咬噬。也不存在什么最为成功的一位,因为往往到最后,能够活下来的女童寥寥无几。
琅琊派将其尊称为苗女,便是因为这样长大的女子,百毒不侵,其血液又可控制百蛊,宗门之中再无可敌。他们花这么大的功夫培养出一名苗女,就是为了,就是为了献祭给母蛊?!
他咽了咽口水,问道:“那我们现在是去——?”
“祭坛。”
刹那之间,黑暗退去,前方一片大亮。
虞宁看着眼前的骇人景象,轻轻呢喃了一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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