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清了清嗓子,问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那咱们是在这儿等他出来,还是怎么着?”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张日山。
张起灵刚才说了,他进去的时间不确定,快的话几个时辰,慢的话一两天。
出来之后还需要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岳绮尘没有接吴邪的话,反而转过头问张起灵。
“当时你出来的时候,有人等你吗?”
张起灵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岳绮尘会问这个问题。
他摇了摇头。
“没有。”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时候张家已经四分五裂了。”
张起灵说,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不会有人等我的。”
他接任族长的担子,是在张家最混乱的时期。
当时的张家内忧外患,旁支分裂,嫡系凋零,老一辈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年轻一辈要么不堪大用,要么各怀心思。
他被推上族长之位的时候,没有仪式,没有见证,甚至没有几个人知道。
他一个人走进那扇门,一个人承受了天授的冲击,一个人消化了那些汹涌而来的记忆,然后又一个人走了出来。
走出来之后,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件事,守护青铜门。
那些关于家族的记忆、关于亲人的记忆、关于他自己的记忆,全都被天授的力量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等过什么人,有没有被什么人等过。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是张家族长,他必须守住青铜门。
那就是他全部的人生。
岳绮尘听完,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知道张起灵不需要安慰,那种东西对张起灵来说太轻了,轻到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换了个话题。
“既然没有人等过他,那咱们在这儿耗着干什么?”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了身体。
“我要上去找我姐姐了。”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众人这才又想起来,岳绮罗,那位大神,正在上面。
吴邪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王胖子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两声,眼神开始四处乱瞟。
解雨臣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手明显顿了一下。
就连黑瞎子,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此刻也罕见地没有接话,而是低下头假装在研究自己的指甲盖。
原因很简单,他们几个,心里都有鬼。
解雨臣心虚,是因为他和岳绮尘的关系。
虽然他和岳绮尘之间的事情是你情我愿的,但岳绮罗毕竟是岳绮尘的姐姐,而且是个护弟狂魔。
以岳绮罗的性格,要是知道她弟弟在下面跟一个男人走得这么近,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黑瞎子自然也心虚,要是岳绮罗要是知道了,多半会觉得他在占她弟弟的便宜。
以岳绮罗的手段,他这双招子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张起灵心虚,好吧,张起灵的表情看不出来任何心虚的迹象,但他心里确实在盘算着该怎么面对岳绮罗。
毕竟他刚把族长的担子甩给了张日山,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现在是一个“无业游民”,而岳绮罗对他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不热的,谁知道她会怎么看待这个突然“下岗”的前任族长。
岳绮尘倒是丝毫不受影响。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活动了一下筋骨,只想着快快见到自己的姐姐。
对他来说,岳绮罗来了,就意味着上面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至于其他人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跟他没关系。
“走吧。”
岳绮尘说着,朝来时的通道走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而此刻,湖面上的局面,已经完全变了。
吴二白蹲在湖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烧了老长一截,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他带来的人,已经被围了个严严实实。
包围他们的人分成两拨。一拨穿着黑色的制服,行动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
另一拨人看起来没有那么统一,但个个眼神凌厉,身上带着一股子江湖气,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吴二白在心里快速地评估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对比,然后得出了一个让他很不爽的结论,打不过。
他的人虽然也都是好手,但和眼前这两拨人比起来,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对方无论是人数、装备还是个人素质,都碾压他这边。
真要动起手来,他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所以他没动。
他就那么蹲在湖边,抽着烟,等着对方的主事人出来。
脚步声从对面传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
吴二白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朝他走来。
那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一张精致而冷艳的面孔。
她的五官让吴二白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在吴二白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吴二白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是吴二白,你是哪位?”
这是他的习惯,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先掌握主动权,哪怕是在劣势的情况下,也不能让对方牵着鼻子走。
岳绮罗看了他一眼,没有计较他的反问,而是直接报了自己的名字。
“岳绮罗。”
吴二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岳绮罗,和岳绮尘只差一字,肯定不是巧合。
“原来是岳小姐。”
吴二白的语气依然平稳。
“不知道岳小姐带这么多人过来,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岳绮罗说。
“听说你们九门的人在这里搞事情,我过来看看热闹。”
“看热闹需要带这么多人?”
“人多热闹。”
岳绮罗淡淡地说,然后话锋一转。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吴二白沉默以对。
“你知道下面是什么地方吗?”
“张家古楼。”
“你知道张家古楼是什么地方吗?”
“一座古墓。”
岳绮罗看着他,忽然笑了。
“吴二白,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该掺和。”
“我从来不掺和不该掺和的事。”
吴二白说。
“我只是来接我侄子的。”
“你侄子?”
“吴邪,他也下去了,我要带他回去。”
岳绮罗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人群。
“有这么回事吗?”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岳小姐。”
那人微微颔首,态度恭敬但不卑微。
岳绮罗指了指吴二白。
“介绍一下,这位是谁。”
那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吴二白,然后开口道。
“这位是九门吴家的当家,吴二白,目前在九门中,吴家的势力最大,吴二白是实际的掌权者。”
“他还有一个弟弟叫吴三省,一个侄子叫吴邪,吴邪目前已经进入张家古楼,吴二白带人守在湖边,应该是为了接应。”
他说得很简洁,但信息量很大。
吴二白听着,心里暗暗吃惊,这人对九门的了解,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入。
连他带了多少人、带了什么装备、计划是什么,对方都一清二楚。
“九门吴家。”
岳绮罗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吴二白。
“你倒是个人物,不过,你们九门的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张家古楼是你们能碰的地方吗?”
“我没想碰。”
吴二白赶紧辩解说,他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只是来接人。”
“接人接到张家古楼门口,你当我傻?”
吴二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岳小姐,我知道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目的,我们之间未必一定要冲突,你放我一条路,我欠你一个人情。”
岳绮罗看着他,忽然笑了。
“吴二白,你的人情值多少钱?”
“不值钱。”
吴二白坦诚地说。
“但有时候,一个人情能救命。”
岳绮罗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看向湖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的人情,我记下了,但你现在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我弟弟还没上来。”
岳绮罗说。
“等他上来了,确认他没事了,你才可以走。”
吴二白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
他重新蹲回湖边,他看起来依然平静,但心里已经在飞速地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岳绮罗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但他并没有慌张。
对他来说,只要人还在,局面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在岳绮罗的身后,张海杏和张海客兄妹站在一起,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情复杂。
张海杏是认识吴二白的。
她之前在汪家的基地里待过一段时间,听说过不少关于九门的事情。
吴二白这个人,在九门中名声很响,以智谋著称,很少有人能在他手上占到便宜。
但现在,他也被岳绮罗堵在了这里,动弹不得。
这让张海杏对岳绮罗的忌惮又加深了一层。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张海客,压低声音说。
“哥,那个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张海客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岳绮罗的背影上,眼神深邃。
他也不知道岳绮罗到底想干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女人所做的一切,都一定有她的目的。
而且那个目的,绝对不会小。
他只能希望,自己的计划能够奏效。
否则,他们兄妹二人,恐怕很难活着离开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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