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原本在赌场里做着发牌员的特工,突然从暗处暴起。
冰冷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划破了四名伪军和两名日本宪兵的咽喉。
他们动作麻利地切断了检查站的电话线,将尸体拖入下水道,然后若无其事地隐入夜色。
整整十二个死间小组。
十二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
他们正沿着林川在地图上画出的那些致命红线,将日军在上海滩外围的神经末梢、血液供给和预警系统,一块一块地切割下来。
而作为这一切的最高指挥枢纽——虹口区特高课本部,此刻却如同一个被蒙住了眼睛、捂住了耳朵的重度瘫痪病人,对外界的剧痛一无所知。
三楼的监听室内,恐慌已经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
那些密密麻麻的无线电波段,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罩在特高课的头顶。
所有的通讯兵都在疯狂地敲击着键盘,试图从这海量的杂音和未知密码中找出一丝线索。
“不行!还是无法破译!信号源一直在变,加密方式彻底超出了我们的解码库范畴!”
值班的中尉双眼通红,绝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外,那个去向南田洋子汇报的传令兵,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课长到底在干什么?!难道她不知道,电讯网瘫痪意味着什么吗?!”中尉在心底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却不敢真的喊出口。
他并不知道,他那位高高在上的课长,此刻正完全沉浸在一场偏执的审讯中。
地下死牢里。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让人窒息。
井上雄彦已经被折磨得完全失去了人形。
他的十根手指,被硬生生地拔掉了指甲,鲜血淋漓地垂在半空中。
他的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只有胸膛还在做着艰难的起伏。
南田洋子满头大汗地坐回太师椅上,手里的皮鞭已经断成了两截。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那股疯狂的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因为井上雄彦的“死不开口”而燃烧得更加猛烈。
“井上……你的骨头确实很硬。”
南田洋子接过宪兵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声音沙哑得如同老鸦的嘶鸣。
“但我有的是时间。等天亮之后,我会动用电刑。我会让你亲口承认,是你出卖了高桥,是你勾结了军统,是你把特高课的心血毁于一旦!”
井上雄彦微微抬起头,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充满怜悯与嘲弄的惨笑。
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眼:
“南田……你……听不见吗……”
南田洋子眉头一皱:“听见什么?”
“丧钟……”井上雄彦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诛心,“为大日本帝国……敲响的……丧钟……”
“死鸭子嘴硬!”南田洋子怒火中烧,猛地站起身,准备再次上前动手。
就在这时。
地下死牢那扇沉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名特高课的高级副官,完全顾不上什么军纪和规矩,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军装彻底湿透了,脸色惨白如纸,双腿甚至因为过度的恐惧而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
“课长!出大事了!天塌了!”副官凄厉的声音,在死牢阴冷的空间里剧烈回荡。
南田洋子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副官,仿佛要吃人一般:“我不是说过,任何人不准打扰我审讯吗?!”
“课长!管不了那么多了!”副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死死攥着一沓刚刚整理出来的战报,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
“就在刚才过去的两个小时里,我们在虹口区和法租界交界处的十二个外围据点,遭到了不明身份武装力量的毁灭性打击!”
南田洋子的心脏猛地一抽,手中的半截皮鞭“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机动大队的渡边少佐,在他的私人公寓里被暗杀,一枪毙命!第三物资储备站的弹药库被人安放了炸药,半个库房被炸上了天!还有四个宪兵检查站被连锅端,无一活口!”
副官每说出一句话,南田洋子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最可怕的是……电讯室那边汇报……整个上海滩的地下电台在同一时间全部爆发!我们的监听网完全瘫痪,根本截获不到任何有效的情报,完全成了瞎子!”
轰!
这番话,如同成吨的炸药,直接在南田洋子的脑海深处轰然炸裂。
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彻底坍塌。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被吊在刑架上、已经濒临死亡的井上雄彦。
井上雄彦那嘲弄的笑容,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分外刺眼。
“电讯网瘫痪……据点被毁……”
南田洋子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潮湿的墙壁上。
她终于明白井上雄彦刚才那句“丧钟”是什么意思了。
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何等致命、何等愚蠢的错误!
是她自己,为了那份该死的走私账本,为了洗刷高桥之死的屈辱,亲手把特高课唯一的电讯大脑关进了死牢,甚至拔光了他的指甲。
敌人根本不是在利用井上雄彦对付她。
敌人是在利用她的多疑和疯狂,兵不血刃地瘫痪了整个特高课的防御中枢!
“圈套……这全都是圈套!”
南田洋子发出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尖叫,这声音里充满了悔恨、恐惧以及信仰崩塌的痛苦。
她疯狂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井上雄彦的衣领,大声嘶吼:“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是敌人的阴谋?!”
井上雄彦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胸膛停止了起伏,嘴角依然挂着那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位特高课的电讯天才,在经历了无尽的酷刑与绝望后,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南田洋子呆呆地松开手,任由井上雄彦的尸体在铁链上无力地摇晃。
她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输得彻头彻尾。
在这个漫长而冰冷的雨夜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执棋者,用一种碾压级别的智商和心理算计,将她所有的骄傲踩成了烂泥。
……
此时,远在极司菲尔路76号的二楼处长办公室内。
秦雅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逐渐变小,远方的天际线隐隐透出了一丝灰白色的晨光。
桌上的那部保密电话整整一晚都没有响起。
她知道,这说明汪精武的行动天衣无缝,说明那本账本已经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时此刻的特高课,必然已经陷入了一片尸山血海的内耗之中。
她端起桌上的冷水,一饮而尽。
那双冷艳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复杂而深刻的光芒。
“天,快亮了。”她在心里轻声呢喃。
而在法租界的地下密室内。
林川依然端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桌面上铺着那张已经被红色铅笔画满了标记的城防图。
随着最后一组任务成功的电码被叶菱精准地破译出来,林川缓缓站起了身。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清晨五点整。
“少爷,十二个目标,全部清除完毕。死间小组已经按照预定计划,重新蛰伏。”叶菱放下耳机,转过头,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敬佩与狂热。
林川微微颔首,他走到密室的通风口处,感受着外面吹进来的那一丝微凉的晨风。
“这只是一场开胃菜。”
林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日月换新天的磅礴气势。
“南田洋子的心理防线已经全面崩溃,特高课的根基已经动摇。接下来,我们要让这座孤岛上的所有汉奸和走狗都明白……”
林川的目光深邃如海,看向那张沾满红色的地图。
“谁,才是上海滩黑夜里,真正的主宰。”
清晨的冷雨终于停歇,但天际线并没有迎来预期的破晓。
厚重的阴云依然如同铅块般倒扣在上海滩的上空,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硝烟味与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黄浦江的水面上,几艘早班的渡轮拉响了沉闷的汽笛,声音在江面上空空荡荡地回旋,仿佛是为昨夜逝去的亡魂吟唱的挽歌。
虹口区,大日本帝国特高课本部。
这座曾经象征着日伪情报界最高权威的堡垒,此刻正笼罩在一层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地下死牢的铁门敞开着。走廊两壁的火把早已燃尽,只剩下几缕青烟在阴冷的空气中游荡。
南田洋子依然坐在那张太师椅上,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整整几个小时没有挪动过分毫。
她的军装有些凌乱,头发散落在苍白的脸颊两旁。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空洞地注视着前方。
在她的正前方,井上雄彦的尸体依然被锁链吊在半空中,凝固的鲜血将他白色的衬衣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这位特高课的电讯天才,至死都保持着那种带有嘲弄意味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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