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对待一条丧家之犬一样五花大绑地押进了特高课的地下死牢。
没有了井上雄彦,他们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大规模电波爆发。
就像是失去了视觉和听觉的瞎子、聋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在他们的防区里肆意横行。
“快!立刻去向南田课长汇报!就说整个上海滩的地下电台全疯了!我们需要井上大佐的授权密码!”中尉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对着身旁的传令兵吼道。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监听室。
然而,当传令兵跑到地下死牢的入口处时,却被两名面容冷酷的宪兵死死地拦了下来。
“站住!课长有令,审讯期间,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就地枪决!”宪兵端着带刺刀的步枪,语气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传令兵急得直跳脚:“长官!电讯室那边出大乱子了!满天都是敌人的信号,我们必须立刻见到课长!”
“课长的命令是绝对的。滚回去!”宪兵直接拉动了枪栓。
传令兵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只能绝望地咽下涌到嘴边的话,颓然地转身跑回楼上。
……
此时此刻。
阴暗、潮湿、弥漫着浓烈血腥味和霉味的地下死牢最深处。
井上雄彦被剥去了那身象征着大佐军衔的笔挺军装,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衣,双手被手腕粗的铁链死死地吊在刑架上。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在往外渗着鲜血。
刚才的一轮皮鞭抽打,已经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南田洋子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根沾着盐水的牛皮鞭。
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奄奄一息的井上雄彦。
那目光中没有丝毫对于同僚的怜悯,只有一种想要将对方彻底撕碎、挖出所有秘密的病态渴望。
“井上,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特高课的刑具,你比我清楚。”
南田洋子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着。
“那本走私账本上的每一笔钱,小林在十六铺码头的死,还有高桥大尉全军覆没的那场海军陷阱……这些事情,凭你一个人,是做不到如此滴水不漏的。”
南田洋子缓缓站起身,走到井上雄彦面前,用皮鞭的木质手柄粗暴地挑起他的下巴。
“说。你在军统那边的上线到底是谁?你们在特高课内部,还有多少同党?把名字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井上雄彦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
他看着南田洋子那张已经彻底陷入偏执与疯狂的面孔,心底涌起一种比肉体疼痛还要剧烈百倍的悲哀。
这是一个死局。
他终于看明白了。
敌人不仅在算计他的走私路线,更是在算计南田洋子那颗多疑、自负、被挫败感折磨得濒临崩溃的心。
敌人精准地抛出了一个诱饵,而南田洋子,这条大日本帝国最凶狠的母狼。
竟然毫不犹豫地咬住了诱饵,亲自将特高课最核心的电讯大脑给切断了。
“南田……你这个蠢女人……”
井上雄彦咳出一口血水,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但他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清醒的绝望。
“你赢了权力斗争……却输掉了整个上海滩……你现在把我关在这里……外面的电讯网……早就瘫痪了……敌人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闭嘴!”
南田洋子像是一只被踩到痛处的野猫,猛地抡起手里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井上雄彦的胸膛上。
“啪!”
一声脆响,白色的衬衣瞬间裂开一道血口子,皮肉外翻。
“你还敢在这里危言耸听!你以为我会相信一个叛徒的鬼话吗?你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南田洋子气喘吁吁地怒吼着,眼中满是无法遏制的怒火。
她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关于“局外之局”的提醒。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挖出井上雄彦背后的情报网,她就能向军部证明自己的清白,就能洗刷高桥之死的屈辱。
这种可怕的心理盲区,正是林川在法租界那间密室里,最精准的计算。
地牢外,雨下得更大了。
而地牢内,审讯还在继续。
伴随着皮鞭一次又一次抽打在血肉之躯上的沉闷声响,特高课这座曾经让无数地下工作者闻风丧胆的堡垒。
正在这场无声的内部倾轧中,彻底沦为一座对外界毫无知觉的孤岛。
林川布下的深渊之网,已经收紧了最后一根绞索。
夜雨连绵,仿佛要将整座上海滩彻底溺死在这片冰冷的深渊里。
黄浦江的水面上泛起一层厚重的白雾,将江对岸的霓虹灯光吞噬得一干二净。
风中夹杂着深秋彻骨的寒意,穿透了城市的每一条小巷、每一扇门窗。
法租界与华界交接的边缘,一条狭窄且布满青苔的弄堂深处。
老陈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色雨衣,宛如一片融入黑夜的枯叶,无声无息地贴在冰冷的砖墙上。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雨水顺着雨衣的帽檐不断滴落,砸在脚下的水洼里,发出微弱的“吧嗒”声。
这种单调的声音,在常人听来或许会感到心烦意乱,但对老陈而言,却是绝佳的掩护。
他的目光,穿透了浓重的雨幕,死死锁定在街道对面的一栋二层日式洋楼上。
那里,就是电波中指示的“乙号目标”所在地——驻扎在虹口区边缘的宪兵队机动大队副队长,渡边少佐的私人住所。
渡边不仅手上沾满了抗日志士的鲜血,更是特高课在法租界外围布置的一颗重要钉子。
一旦特高课本部发生任何变故,或者需要进行紧急抓捕,渡边麾下那支全副武装的机动大队,就是第一支能够迅速作出反应的精锐力量。
林川的布局堪称毒辣:在利用南田洋子自己的手切断特高课电讯中枢的同时,还要毫不留情地挑断他们反击的手筋脚筋。
只有让这台战争机器彻底瘫痪,潜伏在暗处的同志们才能迎来真正的喘息与反杀。
老陈缓缓抬起手腕,借着微弱的天光看了一眼那块破旧的机械表。
凌晨一点十五分。
洋楼门外的岗亭里,两名日本卫兵正缩在火炉旁打着瞌睡。
这种恶劣的天气,加上这里处于日军势力范围的腹地,他们的警惕性早已降到了最低。
老陈从腰间拔出那把保养得泛着蓝光的毛瑟手枪,将一个自制的简易消音套管一圈一圈地拧在枪管上。
金属螺纹咬合的声音,被雨声完美掩盖。
随后,他像一只轻盈的夜猫,贴着墙根的阴影,一点一点地向着洋楼侧面的排水管靠近。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老陈的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湿滑的管道,肌肉在雨衣下无声地隆起、发力。
短短半分钟,他已经悄然攀上了二楼的阳台。
阳台的落地窗并没有锁死,只是虚掩着一条缝隙。
老陈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左手,轻轻推开玻璃门,像一道幽灵般滑入了室内。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清酒味和榻榻米的草席香气。
渡边少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宽大的床榻上,鼻腔里发出沉重如牛的鼾声。
床头柜上,还散落着几份没有来得及批阅的文件和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老陈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手血腥的刽子手。
他的眼神中没有仇恨的狂热,也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种历经无数生死后沉淀下来的冰冷与麻木。
杀人对他来说,只是一项需要精确执行的任务。
他缓缓举起装了消音器的毛瑟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渡边少佐的眉心。
没有一丝犹豫,手指平稳地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沉闷、犹如利刃刺破厚重棉絮般的微响在房间内荡开。
渡边少佐的鼾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双眼瞬间睁大,但瞳孔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
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出现在他的眉心,暗红色的鲜血顺着鼻梁蜿蜒流下,迅速浸透了纯白的枕头。
老陈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冷静地将手枪收回腰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巴掌大小的黑色卡片,轻轻扔在渡边逐渐冰冷的尸体上。
卡片上没有任何文字,只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暗鸦。
这是林川刻意留下的死亡印记。
他要让特高课在天亮之后,彻底陷入一种被无形恐惧支配的深渊。
老陈转身,原路返回。
当他重新融入弄堂的黑暗中时,洋楼外的两名卫兵依然在火炉旁沉睡,对近在咫尺的死亡毫无察觉。
……
同一时刻。
在上海滩的各个角落,类似的死亡交响曲正在雨幕的掩护下,有条不紊地上演。
日军第三物资储备站的后方围墙处。
两名伪装成黄包车夫的死间小组成员,用特制的液压钳剪断了铁丝网。
他们将足足五公斤烈性炸药,精准地安置在了弹药库的承重墙底部,并设定好了延时引信。
法租界外围的宪兵检查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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