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依然无法理解,就算是走私,顶多也就是上交军事法庭接受处分。
南田洋子凭什么摆出这副要将他挫骨扬灰的架势?
“课长!我承认我私下做了一些生意。但那只是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我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帝国的事情啊!”井上雄彦试图辩解,声音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底气。
“事到如今,你还敢用走私来掩盖你的叛国罪行?!”
南田洋子突然拔出腰间的手枪,冰冷的枪管狠狠地顶在了井上雄彦的额头上,怒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高桥大尉是怎么死的?!那四十名帝国的精锐是怎么死的?!如果不是你这个掌控监听大权的内鬼,故意把虚假情报送进我的耳朵,他们怎么会死在海军的机枪下?!”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劈碎了井上雄彦所有的认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陷入彻底疯狂的南田洋子,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绝望。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借着他走私的把柄,将高桥之死、海军冲突、甚至是特高课内部所有泄漏机密的罪名,全部扣在他头上的惊天死局!
而南田洋子,这只被军统逼疯了的母狼,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心甘情愿地钻进了别人设下的圈套里。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南田洋子,你被骗了!这是一个阴谋!”
井上雄彦嘶吼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南田洋子的眼睛里只剩下残酷的杀意,她再也听不进任何辩解。
“带走!押入死牢,严加看管!明天我要亲自审问,让他把所有的军统上线,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南田洋子收起手枪,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两名如狼似虎的宪兵扑上前,用粗大的麻绳将井上雄彦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军官公寓。
随着军用卡车呼啸而去,特高课的电讯中枢,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了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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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赵公馆,地下密室。
墙上的时钟,刚刚迈过午夜十二点。
密室里弥漫着松香和电子管微微烧焦的气味。
林川坐在那台大功率的军用电台前。
他戴着监听耳机,双眼紧闭,神情专注而冷酷。
在他的耳畔,原本如同繁星般密集、错综复杂的日军华东地区无线电波段,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特高课本部负责统筹和指挥的几个最高权限主频段,在过去的三十分钟内,接连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这是一种失去指挥官后的无线电静默。
没有了井上雄彦这个电讯天才的坐镇,特高课的监听网就像是一个突然失去了神经中枢的盲人,只能在黑暗中胡乱摸索,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拦截网。
林川缓缓摘下耳机,将它挂在金属支架上。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已经准备就绪的叶菱,嘴角勾起一抹锋利如刀的微笑。
“敌人的眼睛已经瞎了,耳朵已经聋了。”
林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在幽暗的密室中回荡,宣告着反击的时刻终于到来。
“叶菱,开启所有备用频段。”
“告诉潜伏在黑暗中的同志们。漫长的冬眠结束了,开始狩猎。”
午夜的上海滩,被一场连绵不绝的冷雨彻底吞没。
厚重的云层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巨大海绵,低低地压在城市的上口。
黄浦江上的水雾顺着江风倒灌进街道,将法租界的法国梧桐、虹口区的日式木屋、以及极司菲尔路的阴暗高墙,全都笼罩在一片模糊而冰冷的混沌之中。
法租界,赵公馆。地下深处的密室里,却涌动着一股足以将这座城市彻底点燃的暗流。
空气中弥漫着松香熔化后的微苦气味,以及电子管长时间工作散发出的焦灼感。
发报机那硕大的黄铜键帽在微弱的暖黄色灯光下,泛着一层冰冷而坚硬的金属光泽。
叶菱坐在发报机前,身姿挺拔。
她那双原本用来弹奏钢琴的纤长手指,此刻正以一种无比稳定、毫无波澜的节奏,在键帽上起伏。
“滴答……滴……滴答……”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幽暗的密室里回荡。这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肃杀。
林川安静地站在叶菱的身后。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早已停止冒热气的黑咖啡。
他的目光穿过密室厚重的水泥墙壁,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正顺着夜雨、向着上海滩四面八方疯狂辐射的无形电波。
“少爷,第一组唤醒密码已经发送完毕。”叶菱停下手指,转过头,声音压得有些低,却掩饰不住那份蛰伏已久终于破茧而出的震撼。
“继续。”林川的语调平缓得像是一泓深不见底的湖水。
“十二个死间小组,十二个不同的频段。不要急,一个一个地敲。今晚,特高课的电讯网已经变成了一具失去大脑的尸体,没有人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
叶菱点了点头,手指再次搭上键帽。
随着发报机的轰鸣,那些承载着死亡指令的高频电波,穿透了赵公馆的墙壁,融入了漫天的雨幕之中。
……
同一时间。
法租界边缘,霞飞路尽头的一家老式裁缝铺。
门外的木质招牌在冷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摇晃声。
铺子内部一片漆黑,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布料和樟脑丸的混合气味。
铺子后院的一间狭小卧室内,老裁缝老陈正躺在硬木板床上。
他身上的棉被有些破旧,随着均匀的呼吸声上下起伏。
在这个乱世里,他就是一个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底层手艺人,每天为了几块大洋的柴米油盐而精打细算。
突然,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红光。
那红光来自于天花板横梁上方的一个隐蔽缝隙里。
紧接着,是一阵细微得只有贴近才能听见的“嗡嗡”震动声。
老陈那双紧闭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猛地睁开。
那眼神中原本的浑浊与苍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利如刀、冷酷如冰的特工底色。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安静地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那台经过特殊改装的微型收音机里传来的杂音。
杂音中,夹杂着一段看似毫无规律的电流长短音。
老陈在脑海里默默地翻译着这段密码。
“深渊已启。天明之前,清除乙号目标。”
老陈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掀开单薄的棉被,双脚踩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他没有点灯,而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晕,动作熟练地走到房间角落的一张旧熨衣板前。
他伸手摸向熨衣板的底部,按住一块并不起眼的木纹,用力向侧面一推。
“咔哒。”
一块暗格弹了出来。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把保养得泛着蓝光的毛瑟军用手枪,以及两个装满子弹的备用弹匣。
旁边,还有一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良民证和特别通行证。
老陈将那把沉甸甸的毛瑟手枪拿在手里。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让他的神经彻底兴奋了起来。
他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子弹,然后将手枪别在腰间,披上一件黑色的雨衣。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自己生活了整整三年的裁缝铺,眼神中没有丝毫留恋。
推开后门,他像一滴融入大海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浓重的雨夜里。
在今晚的上海滩,像老陈这样被那道电波唤醒的死间,还有整整十一组。
他们曾经是教书先生、是黄包车夫、是舞厅的服务生、甚至是日资洋行里的低级职员。
但在这一刻,他们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化身为撕裂黑夜的利刃,向着各自的目标无声逼近。
……
与法租界那种暗流涌动的苏醒截然不同,此刻的虹口区特高课本部,正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窒息之中。
三楼,电讯监听室。
这里原本是整个特高课运转最为精密、最为严苛的核心大脑。
数十台高功率的德制监听设备日夜不休地运转,几十名受过严格训练的日本通讯兵戴着耳机,时刻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可疑的电波。
但是现在,整个监听室里弥漫着一种群龙无首的巨大恐慌。
“报告长官!四号频段突然出现大量不明加密信号!”一名通讯兵满头大汗地扯下耳机,对着身后的一名中尉大声喊道。
“报告!七号频段也被未知电波覆盖!信号源分布广泛,甚至有从日租界内部发出的迹象!”另一名操作员也惊恐地汇报道。
那名负责值班的中尉脸色铁青。
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看着示波器上那些如同狂魔乱舞般剧烈跳动的绿色波纹,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拦截!立刻启用反向追踪设备,锁定信号源!”中尉厉声下达命令。
“做不到,长官!”通讯兵绝望地敲击着键盘。
“这些电波的加密方式我们从未见过!而且它们在不断地跳频。只有井上大佐手里的那套核心破译母本,才有可能解析这种级别的密码!”
听到“井上大佐”这四个字,整个监听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知道,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们那位被誉为帝国电讯天才的大佐阁下,被南田课长亲自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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