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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亲昵


车开到一大半时,前路的车辆发生了接连五车的追尾。路中央立起警示牌隔断事故现场和后排车辆,整条道路暂时陷入了停滞。

张锐下车检查状况,透过半开的车门道:“估计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郑今语刚醒不久也托着下巴往窗外看去。

大道已经归于平静,交替闪着红□□光的救护车也早已远走,剩下的就是亮着尾灯排排停下的汽车。

直到蜿蜒的山腰拐角处都是这番景象。

郑今语这一路睡得不算安稳,张锐踩下急刹车后随之而来的是整条道路接连响起的鸣笛声,到现在她还觉得耳边嗡嗡的有些耳鸣。

裴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车,他在车外看见她恹恹的神色提议道:“下车站一会儿可能会好一些。”

坐车维持一个姿势也确实难受,郑今语点了点头。

空气里还留有事故时产生的铁锈味,车辆碰撞碎掉的铁片也滚到了他们脚底。

郑今语无聊地把铁片踢开,划落到路边不小心让野花花瓣也掉了两朵,她心虚地收回脚不想被别人发现刚刚的小插曲。

裴羡就在她身边站着,她看向他的眼睛扬起又垂下,自顾自地说。

“我以前骑自行车,轮胎被石头扎破也闻见过这种味道。这里距离大叻还有多久?”

“差不多四十分钟。不过发生车祸之后应该有一段路会限行,可能得用上一个小时。”

裴羡说完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将近午饭时间,侧身让张锐打开后备箱拿了四瓶水和饼干。

“先凑合着吃吧。本来想带你去试试春香湖那里的一家餐厅,现在可能来不及了。”

“你原来去过大叻?”

郑今语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就皱眉,她从没吃过这么硬的饼干,嚼了两下又喝了水才勉强咽下去。

剩下的握在手里,包装袋长到搭在手腕,她小声说要是眼神不好的估计得把这当作装饰品。

“没去过,只是提前在网上查了一下资料。”裴羡欲言又止,“这是压缩饼干,最好是少喝点水。”

郑今语被水呛到咳了两声,讶异道:“你没事买压缩饼干做什么?”

“我爷爷装进的行李箱,反正不重,让他安心也好。来了之后我就放到租的这辆车的后备箱了。”

裴羡说老人家经历了战争年代后就保持囤粮食的习惯,即使不缺钱,以前也酷爱囤米囤油,现在把兴趣爱好转向了囤罐头和压缩饼干。

郑今语看着手里又丑又简洁的银色包装有些羡慕,“其实还是挺实用的……要是哪天突然断水断粮,你家说不定能当个救济所。”

———

因为车祸,他们到达大叻预定的酒店时比预计的时间晚了近一个半小时。

趁着方圆在副驾当教练员指导张锐如何在路旁停车的空档,郑今语已经下车站在路旁解开衬衫装进口袋里。

裴羡见了自然地替她提过口袋,转过身看见她的裙子不由愣了几秒。

丝绸面料像流水轻而易举地勾勒出她的曲线,宽大的褶皱巧妙地挡在领前,路灯斜着打在她的后背,衬得整条裙子盈盈闪光。

郑今语调整着吊带的同时有些摸不准裴羡的态度。

裴羡除了系在腰带处的一条撞色短丝巾外只有手上的戒指当作饰品,她想自己和他相比确实有些太过重视。

“这样看很奇怪吗?”她把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碎发留在耳边,好让自己看上去显得不那么刻意。

裴羡摇头,“很漂亮。”

郑今语听见和上午一样的评价撇了撇嘴不太高兴,“你还真敷衍,不过既然好看就行。”

裴羡把视线从她修长的脖颈移开,转而道:“庄园的位置在山腰。现在气温还好,等到太阳落山之后你可能会觉得冷。趁现在还有时间,要不去买一件披肩?”

“不用,我不怕冷。”

郑今语的立场很坚定,丝绸质地的衣料美在褶皱,她宁愿冻到感冒也不要给这条裙子加上披肩。

裴羡不好多劝,只是等方圆下车时嘱咐他一会儿除了礼物之外再多拎上一个袋子。

等张锐大约休息了三十分钟后他们才往庄园出发,距离目的地越近,一路上豪车的数量也在逐渐增多。

张锐怕发生擦挂事件放慢了速度,“我在市中心也没见过这么多跑车。”

“你上班时间当然见不到。”方圆提醒他后方有辆粉色的小牛想超车,张锐看了一眼后视镜直叹气。

“或者我们也可以下车走过去?”说话的间隙郑今语隐约能看见不远处的铁艺大门,她问他,“将/军夫人的排场这么大?”

裴羡只淡淡地看了一眼,“我和陈灵不熟。”

入口处三米高的白色拱门上缠绕着淡粉色蔷薇,庄园里小夜灯顺着平铺的鹅卵石路一直延长到中心庭院。

院里有一座三层高的雪花石喷泉,水流顺着最顶处的石雕倾泻而下,身着礼服的宾客自然地围在喷泉旁交谈,现场甚至不时还有闪光灯和快门声响起。

张锐也是下车才发现有专业的摄影师在随时录像拍照。

方圆和他走在一起,看到有人带来的宠物也穿着西服时忍不住抱怨,“知道的是来了生日派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metgala现场。”

张锐转过头小声问他们,“你们有钱人都喜欢这样过生日?”

郑今语作出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把问题抛给裴羡。他说话难得停顿。

“有喜欢热闹的,但没这么……热闹。”

侍者端着香槟走过,方圆帮他们拿了两杯,之后找了个借口约着张锐去了隔壁的甜品桌。

等人离开,郑今语才问他,“你觉得今晚这个派对怎么样?”

裴羡看着随处可见的金色餐盘评价道:“豪华,看不出是生日派对。”

“你觉得生日派对应该是什么样?”

裴羡受家庭教育影响,认为生日被赋予了很深的隐私性,他想了想。

“至少不该有这么多外人。我们家里过生日只会在早餐煮一碗长寿面。另外在第二周周末组织一次家庭聚餐,那个时候才会送生日礼物。”

郑今语看见有镜头对准自己下意识躲开,站到了他面前。

“第二周的家庭聚餐还能算生日派对?”

裴羡笑起来,“为什么不可以?只要想,每天都能是生日。”

“生日只能提前庆祝。”郑今语义正严辞地回答。

裴羡不知道她从哪儿学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理由,就像之前的那些怪谈,他失笑道:“那你怎么过生日?”

“我不过生日,有人规定一定要过吗?”她反问。

裴羡这回反应很快,“是我用惯性思维的方式思考了,我以为女生都热衷于大部分节日,不好意思。”

郑今语挑了挑眉,“没关系,一般来说确实没有女生会不喜欢过生日。”

这话说得像她是个异类,裴羡朝右后方退了两步,她奇怪地看着他,顺着一阵接连响起的快门声他解释,“摄像机。”

郑今语转过身去,果然看见刚刚那位摄影师把镜头对准了裴羡,她朝裴羡招招手,他弯下腰来。

“你躲了好像也不管用,不止他在拍你,很多女生也在看你。”

因为在异国,她并不用压低声音。

“你右手边的女生刚刚至少偷拍了你十张照片,才把手机放回手袋里。现在只要你往左边稍微偏头,一定能和一位穿着白裙子的女生对视,她看了你快三分钟了。”

她说这话时忍不住笑,词句组合和风一起刮过他的耳廓,他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郑今语以为他是在看那位白裙子的女生,突然伸手扶上他的肩头想要阻止他的动作。

“不是要装情侣吗?我在你面前,要是真的去看其他女生反而不太好吧?”

裴羡顺势虚搂住她的腰,他发现她比想象中的更瘦弱,只是单手都能把她揽进怀里。

“只是背影都有男人一直在注视着你,你说我该怎么办?”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她有些不适应,她想后退,却被裴羡实实在在搂住了腰身。

“我才刚入戏。”他打趣道,“你好像不太尽职?”

郑今语不服气地停了脚步,还在想如何反击,裴羡反倒放开了手。他什么都没说,俊朗的五官并没有别的神情,她却读出更深层次的意味来。

“我是因为职业道德……”她小小地狡辩,不想他说出激将法一类的词语。

裴羡很识趣地不再继续话题,但这种安逸的状态很快被打破。

当郑今语发现周围的人突然多起来时,派对的主人公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和派对奢靡的布置不同,主人公并没有穿戴太多的首饰,但郑今语只要一眼就能断定陈灵清纯的眉眼一定遗传自她,不过她的气质更加优雅,即使是鲜艳的阔袖礼服也不失庄重。

裴羡这次自然地揽着郑今语的肩,温和又亲昵把她带到自己的同一侧。

郑今语也很快进入状态,在看不见的背后抬了抬手肘示意他共同举起手里的酒杯,他们用在来的路上临时学习的越南语祝这位主人公生日快乐。

跟随在一旁的男人及时翻译,“夫人说没想到你们会说越南语。”

夫人低声对翻译又说了什么,男人上前一步邀请裴羡,“裴先生来越南也有一段时间了,肯定很想家,夫人特别在侧厅为你准备了一些中式点心。”

言外之意就是除了裴羡,无关人士就不要跟着去侧厅了。

他垂眸询问郑今语的意见,在外人看来他的眼里饱含着对情人独处异国陌生环境的担忧。

郑今语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已经对他的感情变化速度之快有了准备,同样不甘示弱地伸手拉住他的衬衫衣摆晃了晃,用的力气并不大,明显是十足的撒娇做派。

“十分钟。”郑今语认为自己至少达到了女友角色百分之八十的完成度。

裴羡对着翻译摆出一副无奈的神情,翻译又向那位转述。

郑今语明显能感受到那位对她投来的不满的眼神,过了一会儿翻译才做了带路的引领手势。

“裴先生,这边请。”

“好的。”裴羡说完凑近她耳边,“表现得不错。”

郑今语恋恋不舍地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任谁看都是一副可怜的模样。

刚刚还在羡慕她的女生纷纷望来怜悯的目光,她能猜到她们心里在想什么,肯定是认为十分钟后裴羡不会回到原地,又或者回来时会带来分手的坏消息。

她并不在乎。

继续假装也好,借势分开也罢,逢场作戏总得做好随时剧终的准备。

方圆比那些女生更沉不住气,身后的张锐也是眉头紧皱,他有些着急地问。

“你怎么就让老大跟着走了!”

“不然呢,我一哭二闹三上吊地不要他走啊?”郑今语悠哉悠哉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可惜的是为了保持形象她必须随时挺直后背。

这样坐着并不舒服。

张锐拉了拉他,“老大也确实没办法不去。”

“只是去谈话,你们放轻松些。”郑今语反过来安慰起他们,“我都没紧张,他们总不能把裴羡带到什么小木屋里去关起来。”

方圆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背过身去,郑今语看着他郁闷的背影觉得更加好笑。

“你们参与的这个项目的竞争大吗?”她问。

张锐点头,“光是投标都有三轮,还有中字号开头的参与。”

“那你们觉得裴羡能拿下是靠的什么?”郑今语哄小孩似的递给他们曲奇饼,“他不止长得漂亮,背景也挺漂亮的。”

张锐用一种复杂的语调重复道:“漂亮?”

她不觉得自己表达的有什么歧义,“漂亮这个词又不是女性专属。”

就像雕塑需要先定型再塑形,裴羡的五官单拎来看是介乎男性与女性之间的美,只不过男性的骨骼发/育削弱了这一印象。

可能是她的发言对两个大老爷们太有冲击性,他们终于肯闭上嘴安静地吃曲奇。

郑今语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算着时间,踏在草坪上的脚尖不自觉点起了数字。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加上刚刚的时间,都快两分钟了,再过一会儿也该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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