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爱情的最初,偷偷爱你,是我的习惯。
段云琛在何菲面前一直有一点自卑。
那是他自己也不能控制的情绪,就像遇到了太过单纯美好的事物,治愈着人心,清晰地想起了自己所有介意的过往,而变得越发不敢碰触。
因为对方是那种少有的珍贵存在,这个圈子美好的东西并不多。一路走到现在,连自己都不想去回想曾经的黑暗与龌龊,不曾回头,也告诉自己不要回头。
而这个女孩的出现,却把那些记忆一再剖出,让他纠结而停滞不前,不敢去追求。
他未曾意识到这是自己内心深处隐藏的温柔,一种体贴地为对方着想的心意罢了。
音乐节目录制的舞台,在后台待机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她的身影。
她穿着一袭得体的工装连衣裙,美丽精干又优雅,一点都不像一个经纪人该有的颜值,让人移不开眼。
何菲年纪轻轻,已经是圈内声名鹊起的金牌经纪人,她处事雷厉风行,又十分保护自家艺人,颇有口碑。再加上她良好的家世和所在公司的人脉,很多明星都希望能成为何菲手下的艺人。
段云琛收回自己的目光。
何菲今天是带着一个男演员过来的。那人是她新带的艺人,看他对何菲殷切讨好的笑容,段云琛心里有那么一丝不爽,但他随即自嘲的一笑,把思绪拉回到即将要上台的状态。
“风之色的各位请往这边走,准备上场!”现场导演在那里喊了一声,作为队长,段云琛点了下头,恰好组合成员睿奇的帽子掉在了地上。段云琛弯身去捡,把睿奇的帽子交还给他。
何菲听到声音的时候,迅速地抬头,因为她听到导演叫了“风之色”,是那个人所在的组合。
她当然知道今天会在这里遇见他,出演嘉宾的名字,在看流程表的时候就已牢记在心,段云琛。
追寻的视线正好望见那人弯腰去捡成员的帽子,他把帽子交给睿奇,然后不知说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他的笑容很好看,如果是发自内心的,比台上刻意装出的更耀目,让人心跳失速。
“菲姐,我很紧张。”她身边只比他小一岁的男艺人用一种近乎肉麻的声音在跟她撒娇,何菲在心里翻白眼。这个人是老总亲自托付的,承诺了只需她带两个月做做声势,她就没多说什么。这点人情世故她还是懂的,但若是长久的,她必定会选择自己真心看上眼想扶持的艺人。
何菲心里有点不同以往的惆怅。她想自己和段云琛的关系还是生疏了,他们的交集是在两年前的一部电视剧。
那时刚入行的她,曾经豪言壮语地说要成为段云琛的经纪人。那是一段很快乐的时光,他们都带着青春的希冀和梦想。但到最后,她却无法把段云琛从他那个吃人的公司弄出来,从那以后,他们也断了联系。
段云琛是第一个人让何菲认识到这个圈子残酷的人,她心上却留下了他的影子,似乎再难抹去。
风之色开始表演了,一如往常激烈性感的舞蹈。
段云琛的帽子压得很低,遮去他大半的脸孔,只看的到那性感的嘴角和帽檐投射的阴影,那使他看起来更为迷人,散发着魅惑的光芒,融和在他的舞蹈里。
她不反感这样的他,只是更喜欢她见过的自然温暖的他,那时候的他没有刻意装出的魅惑,褪去舞台上华丽的妆容,只有放松和平淡的温柔。
那样的他,绮丽俊美的眉目漾上青春的光芒,而令他变得和普通男生一样了。不像现在舞台上的他,看起来是那样妖冶遥远,没有一点生活的气息。
何菲认真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忘情。
“男人的身体柔软成这样,还有那屁股,真不愧是Y公司的。”身边有男性在这样低声谈论,语气里不正经的调笑和几分轻蔑,都让何菲感到一股无法抑制的怒气。
“可惜出道了,听说出道的比较规矩。那个,是叫段云琛吧……”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算是这个节目组的资深导演,倚老卖老的谈论,却是满脸猥琐的表情,何菲咬紧嘴唇,指甲都攥进了手心。
他们表演完了,按照事先彩排的路线下台,何菲站在那里,看着段云琛向她走过来,离她越来越近。
在男人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粗糙而温暖的手掌,是让何菲留恋安心的温度。
段云琛一震,帽子下深邃的双眸与她对视,何菲也看着他,这一瞬,他们都感到内心的震动。
二、你靠我很近,又离我很远,伤痛的爱情,是我不能有的奢望。
如今再忆起这些,除了痛苦,再没有别的感觉。
段云琛掐熄了自己指尖的烟蒂,不知怎么又在这清冷的深夜,回想起刚开始交往的记忆。
自那次音乐现场之后,他和何菲开始交往了。
他们交往了半年,然而这段恋情不无意外的,以情伤收场。有过快乐,更多的却是折磨、误会与痛苦。
刚开始残存的那一点理智是对的,不该去碰触那份干净纯美,这样的何菲与自己,隔着最遥远的距离。
风之色是以男色定位的性感组合,从他们出道至今,就有过不少乱七八糟的桃色新闻。
记者们乐于捕捉他们的绯闻,公司又安排各类聚会交际,将这群年轻人的价值压榨利用到最顶点。
诚然,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走高贵清新的路线,而是妖娆狂野的卖性感卖男色,又加上媒体夸张的渲染,对于他们的私生活描述起来就是一个乱字。
何菲家世良好,出身书香门第,爷爷是著名的书法家。又背靠星云娱乐这个娱乐圈的大佬公司,身为金牌经纪人,口碑一直很好。
他们交往的消息被媒体爆出以后,何菲跟着他一块儿挨了不少骂,没有人看好他们,每天除了网络攻击,媒体亦在津津乐道地揣测着他们何时会分手。
何菲的家里也极力地反对他们。
他还记得那时陪何菲参加一个聚会,是何菲公司的慈善晚宴。
何菲去和朋友寒暄的时候,剩下段云琛一个人,站在那里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他看得出,何菲今夜有些心不在焉,她不开心,交往的这些日子,从最初单纯的甜蜜快乐,变到现在越来越大的压力,他不是觉察不到。
何菲之前还在说着她爷爷要把她赶出家门,虽然是开玩笑的口吻,他却知道那是真的。
段云琛静静地站在离其他人很远的地方,被排拒在宴会主流的社交圈外。
室外的花园宴会厅,夜里清新的空气,还可以见到有星星缀在夜空。
小时候他会对着星星许愿,许愿在他长大后,日子会一点一点变好,他也能得到幸福。然而长大了,他许下的愿望也像一个一个透明的泡沫,慢慢地破掉消失。
“这里的风景很好吧。”有个醉醺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看见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端着一杯酒站在他身后,神色间有些挑衅。
他没有接话。
男人却又走近几步,看着他道:“这里是整个s市最贵的地皮,住在这附近的皆是名流政要,所谓寸土寸金。”他语气里有些恶劣的玩笑意味。
段云琛转身想要离开,对找他麻烦的人,退避是比较好的选择。
“才说了一句话就要走?你看看这里,除了我也没人想接近你吧。你应该谢谢我愿意搭理你,让你看上去不至于这么可怜。”男人喝着自己杯中的酒,继续嗤笑道。
“你说话尊重一点。”段云琛冷声说,冷漠的面孔看上去有一点犀利。
男人被他这张清冷俊美的面孔刺到,嫌恶地说:“装什么样子,不就是跟了何菲,你才能在这里么?像你这种出卖皮肉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拽?”
男人醉醺醺地说完,把喝剩一半的香槟酒往他脸上洒。
段云琛的脸孔被酒淋湿了,他死命地握着自己的拳,拼命忍住想要揍这个男人一顿的冲动。
“瞧瞧你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何菲也不过是个庸俗肤浅的女人,冲昏头了看上你这么个戏子。那时候还拒绝跟我相亲,哼,不过是靠了她爷爷的名声,其实也就是在娱乐圈里混的破鞋,看她挑男人的眼光就知道了,还装着高贵矜持……”
男人语声未停,脸上便被重重地击了一拳,他眼前一黑,脑海更是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被揍了,顿时气得浑身颤抖:“你、你竟敢打我。”
男人失控地咒骂起来,他笨重凶狠地扑向段云琛,这下动静闹大了,惊动了附近的客人。
段云琛没再动手,挨了男人好几拳之后,被保镖拉开,只看到人群后何菲雪白的面孔。
那次宴会只是一个插曲,从那天之后,一切都像在失速沉没。
“我们分手吧。”终于,某个夜晚,她约他出来见面,说出了这句像审判一样的终结话语。她清冷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段云琛似乎听到自己心口尖锐地被扎破的声音,连呼吸都不能。
“是因为最近的新闻?”他沙哑的声音有些发涩,彼时因为公司的宣传,全都是他和一个新人女演员纠缠不清的传闻,却被媒体造谣成脚踩两船。
何菲望着他,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到了该结束的时候,我累了。云琛,曾经我以为可以相信你,不在乎别人的闲言闲语。但是关于你的传闻从不间断,我不知道那些事是真是假,我真的受不了。每每面对记者追问,那些打量的怜悯的或是兴奋恶意的目光,都让人崩溃。也许,我和你并不合适。”
她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戳进他心口,在那里狠狠地刮刺,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哽在心口,他喘不过气,神情苍白地看她。
或许她没有说错,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他们所处的位置千差万别。
她是好人家的小姐,形象和工作能力都很完美。
而他出生寒微,从这个圈子的最底层一路艰辛地爬上来,站在如今顶级男子组合的位置,这其中的肮脏与心酸不为人知。
无论怎样,他们都是不能比较的。自从她和他在一起后,就被他拖累,名声也越来越差。
“我知道了,再见。”他哑声说,看着她着急离去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不见。
他接受了她提出的分手,没有一点异议。
其实那一天原本是他的生日,彼时他还幻想着和她庆祝,他没有想到,她是来和自己分手。
门合上响起砰然的声响,一切都寂静无声下来。
段云琛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慢慢地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安静的室内,只有微微颤抖的双肩,泄露了男人的悲伤。
当侍者再一次推门而入的时候,推着一只精致的蛋糕,那是段云琛自己定制的蛋糕。
因为一直没得到吩咐送入,而时间明明快要到打烊的时候,侍者只得在关店前送过来。
蛋糕静静地躺在银盘里,淡绿色的抹茶色泽,垒砌的水果,是何菲最爱吃的芒果与猕猴桃。
在给蛋糕师描述想要的蛋糕时,段云琛有着小小的喜悦,虽然是自己的生日蛋糕,但他特地在选材时,选择了何菲最喜欢的口味。
“段先生,这是你的蛋糕,请问需要把蜡烛点上吗?”
侍者询问着室内一个人像雕塑般坐着的男人,他感觉自己问的时候有点尴尬,这冷清的空气,怎么都不像愉快的生日氛围。
段云琛摇了摇头,侍者会意地转身出去,心里嘀咕着这么冷冷清清,难道没人为这位大明星过生日吗?
室内又余剩段云琛一个人,他拿起蛋糕边的打火机,慢慢地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温润的火光闪动在室内,有些微弱,有些摇摇欲坠,就好像风吹一下就要熄灭了。
段云琛静静地看着,慢慢合起自己的手,闭上眼睛,他没有许任何愿望,末了只是吹熄了蜡烛,俊美的面容上泛起一抹悲伤的微笑。
这是他人生里自己订的第一只生日蛋糕,然而还是苦涩的味道。不管他有没有钱买蛋糕,所能尝到的都只是这样的味道。
他轻轻地舀了一小勺蛋糕送入口中,抹茶青涩的味道弥漫开来,浓浓奶香里,有一点甜有一点苦,他轻轻地对着蛋糕说:希望何菲能幸福快乐,一生平安顺遂。
三、在没有你的世界里,一个人孤寂。
新广告的拍摄现场,不可避免地遇见了何菲。这则广告的女主角是何菲手下的一个女演员。
分手后,两个人都避免再见面,今天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遇见了。
产品是香水,名为海之吻,是研发的新型香调。
段云琛化妆之后出现在摄影棚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他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此刻在发型师的打理下,及肩的黑发带着淡淡的卷,蓬乱地披散下来,打上一些湿漉的水色,有种狂野寥落的美。
上妆之后的面容,俊美摄人得如同一幅画,上半身裸露着,长腿包裹在复古修身的牛仔裤里,散发着狂野不羁的气质。
有人发出吞口水的声音,女人们无法将视线从段云琛身上移开,男人亦羡慕他的身材,工作室的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何菲站在镜头后面,看着屏幕里俊美诱惑的男人。刚刚他们视线不经意地碰到时,她急急撇开头,不自然的表现太过明显。
她不想看见他,一点都不想,即便分手已经半年,她却还是无法面对他。因为她,根本就没能忘了他,没能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
她看见自己带的女演员亲密地偎进段云琛怀里。段云琛在导演的指示下,甩开皮草站起来,露出健美的身体。诱人的线条,如同雕塑。
在导演的指示下,他贴近女演员,要在她额上留下一吻。
俊男美女的画面,却让何菲觉得无比刺目,她强忍着各种复杂的心绪,甚至有些讨厌起自己的艺人来。
如此煎熬,比她所能想象的更甚,之前的各种心理准备,分手这些日夜的各种自我安慰,现在看来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根本忘不了他,当他亲吻上女演员额头的时候,何菲闭上了眼睛。
拍摄顺利地结束了。工作人员都高高兴兴地收场,棚里只有尴尬的段云琛与何菲两个人。
段云琛迅速地卸妆收拾东西,他想何菲应该不想和自己共处在一个空间。未料她在身后叫住了他。
“云琛,你……讨厌我吗?”何菲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在他面前,偶尔会露出脆弱的一面,和她一直以来的女强人形象大相径庭,也会令他手足无措,更觉得是自己的错,才令她这么强势的女孩变成如此模样。
“我想了又想,这段感情里,我并没能好好地相信你……”何菲低低的声音里,都有了泣音。
他觉得心脏又一次被撕扯,那些熟悉的伤疤又开始折磨他了。
“我从没有讨厌过你。”他低哑地打断她,对上她含着泪的美眸,深吸一口气:“相反,我很感激遇见了你,至少我们相处的那段时间,给了我许多美好的回忆。”
“不是你的错,只是我们不合适。”他心如刀割,对上她明亮晶莹的眼,说出这句心底一直不肯承认的事实。
若说一切的错误,只是他配不上她而已,因为错误的开始,才有了这伤人的结局。
就如同,何菲给了他一个美好的梦境,现在梦醒了,他认清了现实。
何菲看着段云琛离去的身影,不能抑制地泪流满面,她难以解释自己心底的那些倔强不甘和懊悔是什么。
四、只写与你的情歌,你是我未曾拥有的唯一
“我们久违的段云琛,风之色的主唱兼队长,本月底即将发行他的个人专辑《唯你》,今天会在这里率先披露新歌……”
电视上在放着段云琛的节目。何菲心底轻轻一颤,停留在那里没有转台。
舞台的灯光忽然全部暗下来,幽静流畅的吉他声响起,那似曾相识的旋律,让在电视前的她回想起他曾在自己面前弹奏的样子。
他对她弹过这首歌。那时还没有歌词,他笑着说是他最新的创作。
段云琛出现在舞台,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干净而清爽。
他的长发已经剪掉,变成利落的短发,近景特写着他俊美的容颜,淡淡的眼线勾勒出那双愈加深邃的眼,整个人都显得消瘦,甚至连嘴唇的颜色也是淡淡的苍白。
褪去了华丽的妆容,却比他魅惑的时刻更加触动心弦。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倏然缩紧,仿佛被牵痛了,就那样随着那人如画的眉目而揪心着。
随着抒情的旋律,云琛沙哑又魅惑的嗓音穿透而来。
“你是我疲惫的旅途中,
唯一的遇见
满身褴褛的我,
是时光里匆匆的过客
那么爱你,
却不能启口
隐藏了真心
不敢对你说一句
想要你爱我 爱我吧……”
此刻这首他唱给过她听的曲子,一句一句都像刻进她的耳里,烙进她心里,每一句都一下下触碰着心弦。
“想要你爱我……”
高潮时不断回荡的歌词,随着段云琛性感的声线,沙哑深情,几乎叫人落泪。
唱完之后良久静谧,所有现场的人宛如被催眠一般,直到女生的尖叫声响起之后,全场的掌声都像疯了一样雷动起来。
何菲的脸孔被泪水浸湿,震然的眼,只是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
那个人,曾经在自己很近的距离,如今却隔得这样遥远,这首歌这曲词,她还需要问什么,到这时还不明白他的心意吗?
何菲,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傻的女人吗?
她忽然想到某一个午后,两个人慵懒地窝在沙发上,她看着电视,而他则躺在她身边看书。
她拿着遥控器就喜欢胡乱调台,频道转到娱乐新闻时,正在播昨天段云琛演唱会的报道。
热烈劲爆的音乐里,他那把吉他弹得像飞一样,手指拨片飞快地流转在琴弦上。柔光打在那张俊美迷离的面孔上,艳丽的流光婉转,把这如画的瞬间记下来。
“喂。”她动手推了推枕在自己腿上的他。
“怎么了?”书正看到精彩的地方,他回应的有些模糊。
“在播你唱歌,看看。”
“很傻的,快调台,别在电视上看我,要看我你低下头就行了。难道我真人还比不上电视?”懒洋洋的语调,似乎还有些委屈。
她低头笑看着窝在自己腿上被他粉丝称为性感男神的家伙。
俊美的脸孔,颓废慵懒的神情,让她心底一片柔软。
她笑起来,低头在他额上落下轻柔的一个吻:“真好,低下头就可以吻你。”
她的话让看书的男人屏息,书被丢在地上,下一刻,他就揽住她的头,用炙热柔软的嘴唇回应她……
何菲倏然站起身,心里有个强烈的声音。她要去告诉他,她爱他!她要去挽回她的爱情。这世上还有谁可以这样爱她?那个男人一直把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她幡然醒悟,整个人都轻快起来,仿佛获得新生,这些天的苦闷全都没有了。
正对着梳妆镜想要打扮自己,一定要美美的去找他。
母亲忽然敲开她卧室的门,一把抱住她:“太好了太好了,还好你半年前就跟那男人分手了。不然今天妈妈就要失去你了。”
她怔了一下,“妈,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今天一架去夏威夷的飞机失事,段云琛就在那架飞机上遇难了。你半年前和我说过要和那个男人一起去夏威夷度假的,还好你们分手了,不然坐在他旁边的就是你……”
后面母亲的声音她已经听不到了,何菲如坠深渊,她看着梳妆镜里自己那张被泪水花妆的脸,扭曲得像个疯子一样,电视里还在放着男人磁性的歌声:“已经失去的爱情,却再不能对你言语。”
何菲从睡梦中惊醒,发觉自己眼角的湿润和身上的冷汗。
二十年了,二十年过去,她却还是会时不时做这个噩梦。
在梦里一再地回到那一天,她失去他的日子。即便她的母亲已不在世上,在梦里还是会一遍又一遍地对她说他死了,幸好你没在那架飞机上。
何菲打个冷颤,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过了早上九点。她昨夜睡得晚,凌晨时分才入睡。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阳光从飘动的白色窗纱洒进来,洒满她整个屋子,慢慢地她才有了些实感。目光落到床边放着的相框,相框里俊美绝伦的男人在对她笑着。
何菲的眼睛有点湿,轻轻地拿起相片,手指温柔的在他脸上抚了又抚,她轻轻说了句:“早安。”
她深吸一口气,迷惘悲伤的脸孔仿佛瞬间戴上假面,又变回职场上那个雷厉风行强势能干的经纪人。
她的手机响了,何菲接起来,听到连雪雅温和的声音:“菲姐,我和梓晨遇到了一点事,可能会晚些到。刚才婷婷给我打电话,他们快到了。”
“嗯,我知道了。你那边没问题吧?”身为经纪人,何菲像个老妈子那样脱口而出。
连雪雅回答她:“没事,我们很快到。”
何菲挂断电话,淡淡一笑,想想也是,连雪雅身边有陆梓晨,她不需要担心什么。
今天是每月一次他们团队的例行聚餐。这是去年开始连雪雅提议的,也不知是不是怕她变成孤寡老人,他们工作室这伙年轻人,就跑到她公寓里来,选择她这里作为聚会地点。
有时候会安排出游,有时候则纯粹的在家里享受美食。
开始何菲是很反对的,但拗不过他们,而且何菲不想承认,的确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还算愉快,会冲淡一些寂寞和烦恼。
他们聚餐的掌勺大厨往往是陆梓晨。何菲还真是佩服这位陆医生,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放神话故事里整一个田螺姑娘。
连雪雅曾经被她这种打趣笑得前俯后仰,何菲看她现在能这样无拘无束开怀地笑,亦觉得很欣慰。
连雪雅的事业越来越好了,已经成为演技派小花的代表。何菲的金字招牌也越来越响当当,因为连雪雅相当于是她一手带出来的顶级女演员。多少人慨叹她的造星能力和手段。
很多人都来奉承她,和她攀关系,想要塞新人过来给她带,但谁也不知道,何菲其实有退隐的打算了。这件事她甚至还没有跟连雪雅说。
“叮咚”的门铃声里,婷婷他们来了,何菲这间冷清又奢华的寓所,瞬间充满了人气。
何菲静静地握着一杯水,看着在那边笑着闹着无忧无虑的年轻人。
这时候,婷婷忽然喊了一声:“菲姐,你快来看!”
“连雪雅上热搜了!”
何菲听得有些头痛,什么情况,怎么又上热搜了?
“妙手神医,救孕妇于水火,生死瞬间!”
“实拍大明星连雪雅夫妇救人现场!”
“影后夫妇现场实地演绎code blue!”
何菲点开了视频,果然在视频里看到了陆梓晨和连雪雅。看样子这就是连雪雅刚刚在电话里说的“状况”。
这视频清晰地记录了陆梓晨救人的现场,而连雪雅在旁充当他的助手。陆梓晨沉稳冷静地做着急救处理,在救护车来到之前,孕妇在他的施救下恢复了呼吸。
这则视频在网上火速传播着,网友们一边慨叹医生的神技,一边为救人现场的紧迫感到热血沸腾。
而因为视频里还有一个大明星,就变成了更加轰动的效应。
婷婷看完视频感叹道:“陆医生实在太帅了。菲姐,恐怕你的电话要响不停了。”她这句话话音刚落,就听到何菲的手机响了起来。
何菲用一种乌鸦嘴的眼神斜睨她一眼,婷婷淘气地朝她吐吐舌头。何菲瞬间恢复干练,奉行起经纪人的职责来,进退有度地一一拒绝那些想要深度采访的记者媒体。
等她的手机稍稍清净一点,门铃响起,连雪雅和陆梓晨也到了。
“仁医夫妇来了。”化妆师小高带头鼓着掌喊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来,一边笑一边迎接连雪雅他们。
连雪雅揽着陆梓晨的手臂,看工作室这些同仁们闹,与陆梓晨相视一笑。
一天的相聚在欢声笑语的时光中结束,连雪雅和陆梓晨是最后离开的。连雪雅离开前还在检视何菲的冰箱,并且把她替何菲买的食物和营养品给她冰箱整理分类放好,一边还不忘叮嘱她。
“雪雅,你菲姐我还没老到七老八十。”何菲心底温暖却又略感无奈,眼睛看着连雪雅,连雪雅把她当成亲人一样在照顾。
何菲喜欢这种感觉,这给她孤寂的心浇灌着温度。
“菲姐,那个醉蟹是我妈亲手腌制的,你别放太久,新鲜的时候吃呀。”
何菲喜欢听她叨叨的声音,再看一眼那边把她的厨房又恢复成井井有条的陆医生,真是超幸福的一对呢,何菲抿嘴不着边际地想着。
年轻夫妇和何菲告别后,何菲走到阳台上,看着两个人牵手相携地走在月色里的身影。
她看着连雪雅娇小的身影安心又依赖地倚靠着陆梓晨,那是种无声的爱与信赖的感觉。
好般配的一对,月色美,人也美,让她想到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缱绻的古语。
她回到卧室,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吐出烟雾。这只是一种很淡的薄荷烟,因为连雪雅很不赞同她吸烟。
何菲没有烟瘾,只是偶尔的,就像现在这样的时候,想要来上一支。
她轻吐出烟雾,凝视着相框里的爱人,轻道一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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