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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阅书屋 > 她的陆医生连雪雅陆星河 > 番外二

番外二


不久前刚刚凭借电影《情关》拿到金凰奖最佳女主角的连雪雅,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回答有关演技问题的时候,给了记者一个有趣的答案。

那位记者是这么问她的:“连小姐,请问你认为你的表演更趋向于哪一种类型的演技呢?”

连雪雅笑了笑,“如果硬要从体验派,方法派和表现派来区分的话,我可能是偏向体验派吧。”

“但是很多演员都说过,体验派的表演方式挺伤的,也不容易走出角色,就是说出戏。你表演的如此淋漓尽致,会很难出戏吗?”

“我还好,因为我有一个自己的小诀窍。”

记者们唰得静下来,听她讲答案。

新晋影后露出甜美的微笑:“如果戏中有爱情,我会把男主角的名字替换成我最爱的人,这样读剧本的时候更容易入戏,也更容易共情。不过有一次我先生看到了我替换后的初始剧本,那上面密密麻麻他的名字,严重地表达了不满。”她温柔的声音像是想到了什么,洋溢着腼腆和幸福。

记者们在她的讲述下,顿觉画面感扑面而来,也跟着笑起来。

这的确是个独特的法子呢。

陆梓晨下班回家的时候,就看到连雪雅散了一地的剧本飞页。还有一大堆的零食小嘴,各种鲜果皮,而她则歪了头趴在靠枕上睡着了。

黄昏的日光照在她清澈美丽的脸孔,晕上夕阳的柔光,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陆梓晨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替她盖上一条毯子。

在动手整理的时候,不经意瞥见了扉页上自己的名字。他讶异了一下,又看了几行,果然全是自己和连雪雅的名字。

这什么奇怪的剧本?

陆医生不由自主地拿起细看,发现并不是标准的剧本格式,而是一个印着自己和连雪雅名字的文稿故事?

陆医生的表情是懵懂的,他的老婆大人在搞什么呢。

人物:梓晨,连雪雅

一、

梓晨抱了一物进来的时候,齐桓忍不住叫起来:“哎哟喂,我的狐王陛下,这山鸡是什么珍馐,没见过这样的啊?”

梓晨瞪了他一眼,虽是瞪他,但那双摄人心魄的眼,让齐桓不禁赞叹,这四海八荒可还有超过狐王的这双眼?

“我看这小妖应是受伤了。”梓晨放下他怀里那只看起来十分丑陋孱弱的山鸡,虽说是山鸡,但齐桓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没见过这么丑的,看起来就像是被烧掉了全身的毛。

“狐王陛下,你能不能收一收这捡破烂的习惯?”他忍不住嘀咕,“都说狐狸爱吃鸡,就你这狐狸最奇怪,三千年了,您还没尝过山鸡的味道吧?”

“你脑袋里除了吃,整天都在想什么?”梓晨听他言语,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他这一笑,齐桓又是心一跳,绝世尔雅清灵魅惑,真正是一笑倾国。

这便是齐桓初次见到连雪雅,若是知晓以后,齐桓想他自己当时定是不顾一切也要把这只“山鸡”杀死。

“山鸡”在梓晨的照料下,渐渐自濒死孱弱的状态下恢复过来,连羽毛都长出了色泽。

这日,梓晨像往常一样用泉水喂它喝水,它第一次睁开眼,居然开始说话了。

“你是谁?”很不客气的语气,却是女子的声音。

她不认识他也是正常,梓晨并不介意,微微一笑:“我叫梓晨。”

她拍动了一下翅膀,“我在哪里?”

“这里是桃花源,我们狐族的圣地。”他想她不认识他,自然也不知道桃花源是什么地方了,她刚刚达到幻化之境,对妖族世界的一切都很陌生。

他说话的语气一贯温柔,低沉清悦的声音犹如泉水,微润的沁入心田,没有一点危害性。

“我不记得我是谁了,为什么我会不记得?”小山鸡发出了迷惑的声音。

梓晨怔了一下,“这……也没关系,你可以在这里休息,等恢复了也许就能记起来。”他向来慈悲,经常捡些孱弱的小妖回家养着,只是她……不一样。

下一刻,那小妖身上竟起了一阵雾气,几乎转瞬之间,她的妖形幻化了变成一位女子的样子,尴尬的是,她没有穿衣服。

梓晨对上她的眼,那双幽黑的眼瞳,让他想到黑夜的珍珠,异常美丽,却也冰到极致。

他看着她的眼睛,而她没有丝毫的尴尬,倒是梓晨醒起她未着片缕,忙用自己白色的衣袖遮面,面色微红,在她身前幻化出女子的衣物。

她看他转身离开,白衣翩跹修长若仙,觉着是个有意思的人。

二、

齐桓再来桃花源的时候,发觉这里多了一个美艳的姑娘,一袭红衣似火,青丝如瀑,肤若凝脂,一时间都有些看了。他自来喜欢美人,美成这样的,也是少见。

他甚至觉得她的美不输盛名在外的狐王,只不过是不同的两种风情。

这是谁?

“你可以叫她阿雪,是我新收的徒弟。”梓晨笑着给齐桓介绍。

齐桓更讶异了,向来清冷的狐王居然收徒?还是一个这样美貌的妖怪?

这阿雪看来是个冷美人,对齐桓的态度并不亲切,只冷冷地点了下头,算是跟他打招呼。

齐桓也不介意,等阿雪离开了,才笑眯眯地看向梓晨:“老友,你从哪里觅得一位这样美貌的小徒弟?”

“你见过她的。”梓晨无奈地看他一眼,瞧着四海八荒纨绔盛名的狼王,虽然是老友,他也觉得他这会儿表情有些猥琐。

齐桓咦了一声,甚是疑惑,梓晨修长的手指按了下琴弦,“就是那天我捡回来的……”

“山鸡?!”齐桓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大喊出来,回头恰好对上阿雪冰冷的一张脸,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一直等他告辞离开,他都觉得背后有阿雪那双能让人结冰的眼在瞪着他。

“我不喜欢那妖怪。”齐桓走后,阿雪双手托腮坐在那里听梓晨抚琴,到他抚完一曲,梓晨听到她冷冰冰的声音。

他抬头微微一笑,“齐桓是我的老朋友,人不坏。”

“你说过今天要给我过生辰。”阿雪一双幽黑明亮的眼盯着他。

“是,我有礼物给你。”梓晨被她执着的样子逗笑,转瞬之间将一块莹莹发光的东西变了出来,放到阿雪手中:“生辰快乐,雪儿。”

阿雪被这美丽的玉石吸引,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好漂亮。”

“这是我们狐族的圣物,狐玉,你将它带在身上修炼,可以凝结你的妖力,让你的修炼境界迅速提升。”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很温柔,温柔得像能滴出水一样。她不会告诉他,她有多喜欢看他的眼睛和他的笑容。

“我从小就带着了,它已经跟在我身边三千年了,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梓晨好听的声音就像梦境一样,让阿雪痴迷,她觉得任何笔墨都不足以描述他的容貌,他的……一切。只要在这个人身边,她心里就会有暖暖的平静和快乐。

“谢谢师父。”她忍不住轻轻牵住他的手,也闻到他身上独有的清淡香气,感觉他的手抚过自己头发,阿雪的心脏猛地悸动了一下。

她是一个不记得自己过去的人,而她只有他。

她的生辰酒是梓晨埋在桃花树下五百年的一坛杏花酿,芬芳甘醇,酒意醉人。阿雪第一次发现她的师父不甚酒力,只浅浅一杯,他已微醉,一袭白衣卧倒在桃花林里。

周围很静,微醺的暖风轻轻吹来,吹乱了梓晨雪白的素衣,他身边铺满了林子里落下的桃花,粉色的花瓣与他的雪衣映成一片,乱了她的眼。

她情不自禁地俯下身,离他越来越近,那皎洁如雪的容颜,浓密纤长的睫毛在她眼前根根分明,颤动着,无暇却又圣洁,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攥紧了,屏息着,闭眼吻上他水色的唇,他的唇就和他的人一样温柔暖暖,碰触的那刻,她仿佛听到世上最美的音符。

三、

齐桓带着从百花宴得来的仙果来桃花源见老友。

“我说你啊,整天待在这林子,连仙宴都不去,就不怕得罪人吗?”调侃梓晨,一直是他的乐趣。

“妖族与仙界本来井水不犯河水,自神魔之战以后,仙妖两族虽达成同盟,到底也不可能一家亲。”梓晨淡淡地说,并不怎么喜欢天上那群神仙。

“是,是,狐王陛下说得没错,那些傲慢的仙君我也不怎么喜欢。这会子晓得摆出道貌岸然的样子了,当初被魔族打的落花流水过来求救的狼狈……”齐桓自笑,不禁想起千年前那惊天动地的旷世一战。

“不过我今次倒是听到个稀罕事儿。”齐桓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地朝梓晨挤挤眼,可惜对方并不如他想的那样感兴趣。

哼,你不感兴趣我就偏要说给你听。齐桓喝着老友的香茶,拍了下折扇,“昨个儿我可是听到了一桩异闻,这天族的九天玄女失踪了。”

“失踪?”梓晨看向齐桓。

“对啊,这九天玄女是何等人物,天帝唯一的姐姐,九重天的长公主殿下,当年神魔一战也是出尽了风头,被封为九天女战神,战功凛凛。听闻她在历天劫,本该百花宴前回归仙位,不知出了什么岔子,现在都找不到她的元神了。仙界也是急成一团。”

见梓晨不语,齐桓有些奇怪,笑着问:“怎么你也跟着担心起来了?你又不认识那长公主。”他环顾四周,打趣地问:“咦,你那个小徒弟呢?”

“她在修炼。”

“哇,你那小徒弟是想羽化登仙吗,这么用功,你应该要告诉她,她再怎么修炼也还是只山鸡,这辈子只能做妖了。”被梓晨瞪了一眼之后,齐桓尴尬地笑道:“我就是开个玩笑嘛,老友,还未曾见你这么在乎一个人呀。”

他瞥了梓晨一眼,“你看你,日日守在这桃花源,难道是在保护她吗?总要放她下山历练历练,一直待在这山上多无趣啊。”

他的话让梓晨想起阿雪整日想下山的心,“她和你说过一样的话。”

“看吧,你的小徒弟也在这里待闷了,这次百花宴你干吗不带她一起去赏玩一下?”

梓晨若有所思地摇头,“在这桃林我能保护她。”

“以你的能力还怕护不住她吗?再说了,外面有什么危险。”齐桓倒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起来。

他这句无心的话,却让梓晨心口一窒,仿佛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心脏。

齐桓告辞的时候,天色突变,瞬间从晴朗变成了阴云密布,甚至有几声响雷惊斥而下。齐桓啧啧了几声,“看来是谁又要历劫了吧,这天上的神仙可真麻烦。”

“老友,天色不好,不如我赖你这地儿一阵子。”他最爱和梓晨开这样的玩笑,自然是中意他这百里桃林,不仅美酒佳肴不断,这景致更是好的没话说。

梓晨还未说什么,齐桓又自顾自地接下娶:“算了,还是放你和你那小徒弟二人世界,本狼王可不作这煞风景之事。”他大笑着,把梓晨的沉默解读成羞涩,腾云驾雾而去。

却不知,这一别竟是后会无期。

阿雪几日来都被夜里的惊雷弄醒,说不清为什么,这雷声让她不安,虽然桃林有着梓晨深厚的法术屏障,雷怎么都不会劈到她身上,但听着那轰轰的声响,总有灾祸降临的感觉。

“师父……”她忍不住去敲梓晨的房门。

梓晨并没有马上回应她,阿雪有些诧异,师父竟睡得这样深?

“师父。”她又喊了几声。

“阿雪,为师已经睡了,有事吗?”半晌,梓晨的声音终于响起,但听起来有些异常,阿雪觉得那是虚弱的声音:“师父,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她忍不住想推门进去,谁料那门扉自动开启了,一身雪衣的梓晨站在门后,他如墨的长发披散下来,面色有些苍白。

“师父,你怎么了?”阿雪心中不安,上前握住他的手,只觉他手心冰凉。

梓晨轻咳一声,身子仿佛晃了一下,对上阿雪一双惊疑不安的眼,他深吸一口气,用平常温润的语调说:“师父没事,只是有些乏了,休息一下就好。”

他温柔的声音让阿雪安定下来,她定定瞧着梓晨好久,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直至确认他确实好好的在她面前。

“师父,明日阿雪去山里采些仙草练丹药吧,给您补一补。”

只是平常的一句话,谁料梓晨倏然握住她的手,那双如星辰的眼睛看着她:“阿雪,这几日你千万不要出这桃花林。”

“师父……”她有些奇怪。

梓晨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急,便放缓下来,淡声道:“你也听到这外面的雷声,这几日天雷震世,是有神仙历劫,外面并不太平。你修为尚浅,出去桃林会有危险,万一被天雷劈到……”

“我会被烧死。”她想到好久以前她在铜镜里看到自己被烧到秃毛的丑丑的山鸡样。

“是了。”梓晨对她温柔的一笑,仿佛因她的话忍俊不禁。那双装着星星的眼,褐色的瞳眸带着不自觉的诱惑,让阿雪好想亲一下他的眼睛。

四、

一切并没有好起来,梓晨的身体状况似乎急转直下,连续几日都闭门不出。

这日,阿雪终于忍不住,怎么也想要上灵山去采一些药材。

然而她才刚踏出桃源,一道金光立刻猛劈而下。她吓了一跳,待要回神时猛地感到身上一阵剧痛,伴随轰天巨响,她整个身体都像着了火,被圈在光怪陆离的火焰里焚烧。她痛得惊叫起来,还来不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师父……”她下意识地向最爱的人求救。

“阿雪!”

她听到了梓晨的声音,那道雪衣人影飞掠到她面前,她未来得及说什么,身子已坠入他温暖的怀抱。

“为什么不听话要出来?”梓晨的声音少有的带着惊怒,这是他对她说过最重的话,然而她已经痛得什么都说不出了。

天地似要崩裂,天雷之火就像是有自己意志的将她包围,每一道都狠狠地劈在她身上,她终于明白,这日日不散的雷声,原来真是因为她。

她被他庇佑在这桃林里,什么都不知道,难怪他身子日日衰弱,难怪他每日看上去都那么难受,原来是在用法力抗衡这天雷。

“啊!”她被天火焚烧,发出痛苦的声音,鞭挞在他心上,梓晨镇定心神,用尽所有灵力,想将她再庇护在自己的法阵之内。

但这是九天上神的天劫,以一人之力抗衡,有违天道也根本无解。然而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她痛苦。

梓晨深幽的眸里升起一抹坚定,在这熊熊烈焰里下定决心。他将阿雪至于身后,用全部灵力铸出一道屏障来,这光罩暂时抵挡了那焚烧的天火,然而他知道时间有限。

他划破自己的手心,以血为祭,开始召唤他们狐族的圣器沉渊。

沉渊乃上古之物,历来只有狐王才有召唤它的资格和能力,沉睡千年,却绝不是用在这里。

梓晨别无选择,如若没有沉渊,那他就要看着阿雪死在他面前。他可以有千千万万个抉择,唯独不能弃阿雪于不顾。

她在桃树下偷亲他,亲完了就跑。

她托腮娇蛮地对他说:“师父,阿雪最爱你抚琴的样子。”

她从树上跌下,被他抱个满怀,在他怀里笑得那么美。

对注定要爱上的那个人来说,一眼都嫌太长。他们朝夕厮守,日日又暮暮,这么多眼,没有互诉情衷,却什么都不必说。

无论要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不后悔祭出沉渊。

“梓晨!快住手,你疯了吗?沉渊出世,擅用圣器,你会万劫不复!”匆匆赶来的齐桓,仍晚了一步,无法进入沉渊的结界,只能在外对梓晨大吼。

然而他最后见到的只是狐王摄人的容颜里那抹泯然众生却也凄艳的笑,“齐桓,我不后悔。”

在一片地动山摇里,天火被沉渊掀起的巨擘洪水湮灭过去。

然而沉渊唤起了四面八方汹涌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一切,齐桓看着巨水向人间涌入,心头大颤,饶是他身为狼王,却也没有这样的能力一己回天,控制这上古神器。

天雷渐平,在烈焰与猛水的焦灼中,一道红色光焰带着万丈光芒陡然升起,几乎刺得齐桓睁不开眼。

然后,齐桓看到了生平仅见的壮丽画面,一只火色的高贵凤凰在烈焰里展翅而起,轰轰烈烈的鸣叫里,他看着那只凤凰翩然飞升,随那艳丽的光芒一起直冲天际。

他恍然轻喃:“原来不是什么山鸡,她是凤凰啊……”

沉渊的结界慢慢消失,火凤也早已远去,火焰和潮水都褪去后,齐桓看到了倒在血泊与灰烬之上的狐王。

“梓晨!”他急忙抱起老友,他身上的血几乎染透雪衣,分外刺目。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知道她不是什么小妖,而是九天玄女。”齐桓望着梓晨那双奄奄一息的美眸,这双曾让他觉得天地间最美的瞳眸,被天火所焚,此刻只有骇人的血痕,望之生怖。

“你太傻了,何至于这样?这是她的天劫,与你何干。”齐桓湿了眼睛,胸壑中有万般情绪,既气恼又惊怒,更多是想到梓晨将要遭受的惩罚而遍体生寒。

“千年前神魔大战时,她杀孽太重,司命星君曾预言过,他日天劫试炼,她很有可能神识尽毁,粉身碎骨,咳咳……”

“你那时就已经……”齐桓听得大震,不敢置信地望着梓晨,万般滋味在心头,三千年来独善其身的狐王,他曾抱怨他日子过得太过呆板无趣,未想他一直在等一个人,守一份情,做了他永远都不敢做的事。

齐桓仿佛今天才真正看清梓晨,他惨然一笑:“那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她已渡劫成功,飞升九重天了。”

梓晨听了他的话,慢慢闭上眼,齐桓看着他苍白灰烬的脸孔,哑声道:“你从一开始就把与她分开当成守候,是也不是?”

但梓晨已经不能回答他了。

五、

五百年后。

九天玄女与南华帝君定亲的消息是近来天界众仙最津津乐道的事情。身为天帝唯一的妹妹,尊贵的长公主殿下,要嫁给这九天上最英勇的神将南华帝君,无论谁看来都是一桩最美满的姻缘。

不过处于热议中心的九天玄女还是一如既往,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丝毫不着急做新嫁娘。这不这次她追捕魔王楦旻,一直追到了三界禁地——荒芜之境。

荒芜之境是仙妖魔三界的流放地,幻境层出,奇诡无比。可说一旦进入荒芜之境,有去无回。

被困在荒芜之境的,多半是最十恶不赦的罪人,倒行逆施,犯了天规,永生不得解脱,被放逐在这里。

连雪雅追逐魔王至此,唯一目的是将他的神识再次镇压。否则他一旦复生又要作恶,未想这魔王无比狡诈,仿佛是抱着与她同归于尽的心,把她一同拉入这荒芜之境。

这下两人谁都走不得,而连雪雅还失去了魔王的踪迹。卷入荒芜之境时她受了伤,现下神识受损,无法与南华帝君沟通。

他们二人一同执行此次任务,现下被迫分开。要嫁给南华这件事她并不反对,她还记得与南华的初见。那一次她在除魔时遇到险境,昏迷前的最后一眼似乎见到一个白衣素衫的颀长身影挡在她身前,替她遮去一切危险。看到这一幕,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要落泪,从那以后,南华就给她安心的感觉。

五百年来,他们朝夕相伴,现在她与南华分开,少有的生出一点茫然的情绪。

她镇定心神,提起玄女剑继续往前走。漫天风沙袭来,她就好像走在茫茫大漠里,这荒芜之境委实诡异,望不到尽头,也无法用仙法推算出任何方向。

恶劣的环境加上伤势,让她口渴又摇摇欲坠,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迅速消耗,眼前渐黑,竟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耳边已经没有风沙呼啸,她听见柴枝烧火的声音,噼噼啪啪的,有一种安定的味道。

她慢慢睁开眼,发觉自己置身在一间简陋的室内。破败的屋宇,风沙还在屋外大作,而那咯吱作响的门扉,似乎下一刻呼啸的黄沙就要满室卷入。

“荒芜之境到了冬天就是这个样子。”

她忽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这声音温润清雅,十分好听。她怔了怔,终于看见了那个坐在火炉边的男人。

他身上素白的衣袍十分陈旧,被洗得发白。他很瘦很瘦,给她嶙峋的感觉。男人戴着一顶斗笠,白色的面纱垂覆下来,看不见他的脸。

她看他颤巍巍地站起身,伴随着几声轻咳,整个人都是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看上去身体非常不好。

而她还用天眼看到了他身上的法器,那是炼妖鞭,他被炼妖鞭锁着神识,穿住了妖骨,难怪这般孱弱。

这炼妖鞭的滋味她也只在传闻里听到过,据说每日都似走在尖刀之上,剔骨之痛,日日夜夜伴随着每一次呼吸。遭受这等刑罚,一定是犯了弥天大罪的妖了。

连雪雅下意识地秀眉轻皱,对这种十恶不赦的妖,她没什么好感。她看到男人摸索着走过去,在那黑暗里寻找着什么,摸索了半天,他从柜子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罐子,然后蹒跚地走过来,并不是离她很近,只把罐子轻轻摆在了她前面的桌上。

连雪雅闻到一股伤药的味道。

“这是百根子和仙灵草炼制的伤药,你受伤了,我闻到你身上血的味道。我眼睛看不见,不方便帮你上药。”他轻声道,接着又是一串压抑的咳嗽。

连雪雅有些惊讶,这妖竟是一个瞎子?她还想让他带路来着。

她看他冷得有些蜷缩,想他是畏寒,他的手指有些颤抖,这样孱弱的一个瞎子,她倒也不会担心他对她不利。

“是你救了我?”

“我在沙地寻野果,偶然撞见了上神。”

连雪雅不想问他是把她一路拖行过来的还是怎样,看他这般瘦削的样子,总不见得是把她背回来的吧。

“你怎知我是神仙?”她蛾眉微蹙,不免生起戒心。

“上神的神识十分强大,我虽功法尽失,还不至于感受不到。”他温润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点恶意。

连雪雅实在想不明这样一个文雅的妖怪会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但她的同情心从不泛滥。

“传说这荒芜之境里有个祭坛,你知道在哪里吗?”

男人点了点头,连雪雅心上一喜。祭坛是所有法阵的中心,那里的灵力最强,她和南华互留了信物,只要去了那里,自可召唤彼此。

但是她想到这人是瞎子,不免有些失望:“差点忘了你看不见,不能为我带路。”

“我已在这里生活了五百年,可以为上神带路。”男人温和清雅的声音,听上去总是让人很安定。“可就算到了祭坛,也很难出去,我怕上神失望。”他低声道。

连雪雅摇摇头:“只要到了祭坛法阵,我自有办法,可以召唤我的夫君南华帝君,他一定有办法带我出去。”

砰的一声,是茶碗碎裂的声音,连雪雅发现男人手上捧着的热茶不知为什么掉到了地上,本就粗劣的茶杯碎成了一片片。

“上神……成亲了吗?”

连雪雅皱了皱眉:“这与你何干?”

他呼吸一窒,静默半晌,才哑声道:“是在下冒犯了。”

漫天风沙里,他走在她前面,看他颤颤巍巍十分艰难的样子,她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事实上这种憋闷的感觉,从看见他之后似乎一直就在了。

又一阵猛烈的狂沙打过来,他跌倒了,连雪雅忍不住上前去扶他。

握到他冰冷嶙峋的手,也看见他藏在衣袖里满是疤痕的一截手臂,那是被火焚烧过的,连雪雅心上莫名一抽,似乎也感到了那种疼痛。

“多谢上神。”男人低声道,默然收回自己的手,他撑着一支竹竿,继续艰难地前行,连雪雅不知他们走了多久,只觉这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艰辛又疲惫。

终于,她感到了越来越强的灵力,祭坛到了。

连雪雅定下心神,汇聚神识召唤南华。很快,南华帝君就给了她回应。

她听到他关切的声音:“阿雪,不用担心,我马上救你出去。”

她心上一松,终于可以离开这让人窒息的地方了。

随着南华的召唤阵,祭坛中心掀起的沙尘暴越发猛烈,灵力震荡里,她透过漫天黄沙忍不住看向那个男人。

男人似乎一直站在那里目送她,他瘦削的身影看上去孤零零的,风沙吹起了他的面纱,露出了他的脸孔。

那是一张清隽美丽到让万物都失色的脸庞,她无法想象他曾经有一双多漂亮灵气的眼。那双琥珀色的瞳眸现在空茫一片,没有焦距,仿佛这幅完美的画卷中最悲伤的一笔,她心口像被重重一剐,呆呆地看着他的脸。

绝美的脸孔苍白憔悴,他看上去是那么温柔却又苍凉孤寂,那双失色的眼里,有一行清泪无声落下。

她忽然想喊他,想拉住他,然而她被卷入到法阵中,再也看不见他的样子。

六、

九天玄女和南华帝君大婚在即,仙妖两族在千年前共同对抗魔族时结下联盟,这天界的大事,妖族自然也派了代表聊表心意。

天帝大悦,于大婚前一日在广澜殿设仙宴,九重天沐浴在一片歌舞升平之中。

连雪雅对这些仙宴并不怎么上心,碍于天帝的面子,一直坐在主位上装样子,直到看见妖族那位狼王的表演。

说起来这狼王让众仙眼前一亮,俊逸卓绝的一张脸,雪衣白衫,墨发飞扬,他抚了一曲古琴。

那琴就十分独特,连雪雅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而狼王专注地抚琴,偏生他坐于广澜殿中心。这个时节天庭的桃花盛开,满树落英缤纷,伴随他悠然雅韵的古琴声,叫人着迷。

从那古琴声响起的时候,连雪雅心里就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这曲子……为何她觉得如此熟悉?

此情此景,都给她说不出的感觉,胸中像有万千丘壑,随那古琴声一激一荡,几乎要不能自己。看着那桃花树下的白衣身影,她惊诧地发觉自己的眼眶竟落下泪来,甚至不是她能控制的。一颗心痛得发刺,她脑海中闪过模糊的画面,那是一个人在抚琴,还有她自己托腮的身影:“师父,阿雪最爱听你抚琴。”

这句话回响在脑海的时候,她心口狠狠一剐,几乎窒息。

这是谁的记忆,五百年前她历劫成功神元归位,到底忘记了什么?

“这……是什么曲子?”她涩然的问狼王。

狼王抬头看她,手指收了最后一个音,按在琴弦上,“长公主见笑了,这是我昔日好友自创的古曲,曲名思慕。”

“思慕?”她干涩的声音淡淡地重复。

“是,齐桓代表妖族祝长公主殿下新婚美满,早生贵子。”白衣男子站起,双手抱拳,翩翩有礼地送出祝福。不知为何,连雪雅却从他勾起的唇角看出了讥讽。

她还想再说什么,那位狼王却已退下。

“怎么,你很喜欢这首曲子?”坐在她身旁的牡丹仙子轻笑着问。

她朋友不多,与牡丹仙子却一直交好。

“只是觉得这首曲子很特别。”连雪雅抚了抚自己抽痛的额角,这没由来的头痛又开始肆虐。

“这狼王倒也风雅绝色,可惜还是比不过那狐王,唉,真可惜。”牡丹仙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里带着浓浓的遗憾。

“狐王?”连雪雅心中一跳,看着她。

“是啊,原本妖族的首领是狐王,那白狐一族可真正是倾国倾城之姿。更遑论集万物灵气于一身的狐王,天地间最绝美秀色的人物了吧,可惜五百年前他犯下弥天大罪,被打碎神识放逐到荒芜之境,不然今日来这儿的应该就是他了。”

她的言语每一下都像在击打连雪雅的灵魂,她莫名想起几日前在荒芜涉险时见到的那个人,那张被风沙吹去的魅惑容颜,为什么整整三日了,她的心还是无法安宁。

“他犯了什么错?”她哑声问。

牡丹仙子摇摇头:“详情我也并不清楚,只知他擅自放出上古神器沉渊,致使人界遭遇洪荒祸水。而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一个他心爱的女妖,当时天帝震怒,连南海菩萨都惊动了。后来一缕一缕寂灭他的妖魂,那等酷刑想想都……”牡丹仙子有些后怕的变了脸色。

连雪雅越听越惊慌,心口就像有千百只恶意的手在蹂躏。

仙宴散去,连雪雅却拦住了狼王。

“你是故意弹给我听的?你的那位老友……狐王陛下,现在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五百年未曾见过他了,寂灭妖魂被抛于蛮荒,又盲了双目……”齐桓目注连雪雅,没有再说下去。

“那个人是我?他爱的那个女子,他为她放出沉渊?”她难得这样焦躁不安,这是她猜测的真相,她真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她死了。”齐桓看着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七、

连雪雅心乱如麻,她拼命催动灵力,想要唤起被她遗忘的记忆。

倏然,一块晶莹的玉石从她脖子里应声断裂。玉石落到她手心,她才发觉是自己一直佩戴的玉,她不知玉的来历,从她历劫归来就一直跟着她了,这充满灵力的饰物何时在她身边的,她同样没有记忆。

现下碧色的玉石忽然间光芒莹莹,不住震动,连雪雅心有所动,将所有灵力汇聚于玉石之上,朱唇轻喃:“请帮助我。”

那玉石奇异的在她的灵力波动下慢慢消失成一阵烟雾,连雪雅正失望时,发觉那玉石散成的烟霞里忽然出现了画面。

“生辰快乐,雪儿,这是给你的礼物。”

俊美无俦的脸庞,温柔的声音,琥珀色的清媚瞳眸,一切一切都那么熟悉。她见过他,只是她见他的时候,那双眼再无这样动人的灵气。

“师父,这是什么?”

“这是狐玉,我们狐族的圣物,是我母亲给我的。”他神色温柔,看她的眸光几乎能把她溺毙。

她注视着这幻境,眼泪不自知地往下掉。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幻境里的他,然而幻境又再次变幻了。

她看到了自己,一身戎装,那装扮应是千年前神魔大战时的自己。

她在盯着一个男人看,白衣似雪,青丝如瀑,有魅惑倾城之姿。

“长公主,切莫再盯着狐王看了,您这样很失礼。”她身边的女官小声提醒。

她傲娇一笑:“看看又怎样,你瞧他这模样,能打战吗?只能站在那里给人看吧,狐王狐王,大概是看他美才选了做王吧,这妖族还真是胡来。”

女官快被她这话吓死了,仙妖联盟刚达成,长公主殿下说这样的话,被这位狐王陛下听了可怎么好?

谁料那狐王优雅一笑:“在下确是来助战的,还望长公主殿下多多赐教。”

声音亦是清悦优雅,气度很不错,连雪雅心口一动,看着他没有出声。

大战魔王的时候,她与他并肩作战,他在她身旁几次救她躲开致命一击,她才知他并非只有外表。

惊天动地的神魔大战结束后,漫天废墟里,她和他力竭地倒在一起,看着夜色星辰,而她却转过头,又再紧紧盯着他了。

他忍不住轻言:“你在看什么?”

“看你。”

他因她的直接而面色微赫。

“因为你好看。”九天上的神女从来心直口快,坦坦荡荡。他是她见过最美的人,她喜欢看他。

再后来,他们分别了,她要面对她的天劫,而他回去了桃花源。

连雪雅看着狐玉呈现给她的这一幕幕,颤抖的手指轻轻碰触幻象中他的脸庞,又想起在荒芜里他嶙峋见骨的模样,“梓晨……”泪湿了她的眼。

大婚之日,天界却发生巨变。

仅仅一夜,天帝震怒,下诏九天玄女与南华帝君的婚事取消。并且九天玄女永除仙籍,发配荒芜之境。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南华帝君也是闭口不言。只有天帝身边的内官知晓那晚九天玄女曾求见帝君。

而玄女走后,帝君发怒,甚至毁了一座宫殿。

九天玄女的凌霄宫变得死寂,打扫的仙娥却在墙上发现一阙乱词:“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却忘之,荒芜守你,白头不相离。”

陆医生一口气读到了末尾,为这悲伤的故事而有些心堵,接着,看到了他的老婆大人在故事下面的亲笔注释。

读本心得:这个故事有想演的欲望,很想去创作九天玄女这个角色。

可以挖掘的地方:初时与梓晨的师徒之情,让人向往,在那桃花源里,他们就是彼此的唯一。演绎重点小徒儿对师父的爱慕倾心,岁月静好。

角色个性分段的第二部分:度过天劫,回归天庭,忘却爱人。

尤其喜欢去到荒芜之境不识梓晨虐他的那部分,有女王的感觉,演起来应该非常过瘾。

Ps:希望找一个又帅又美,有凌虐气质,愈虐愈美的男主角,虽然一定比不上我家梓晨。没关系,可以在家里拿老公做练习。

不是文科生又跟网络用语脱节的“老干部”陆医生,看着老婆大人这些有些“难解”的点评,很是无语。

这是老婆大人内心深处的一面吗?

什么虐什么美……陆医生有点怀疑人生。

不过什么也比不上此刻妻子甜美沉静的睡颜,陆梓晨索性躺到连雪雅身边,在夕阳的光晕里,静静看她绝美的容颜。

那样安静甜蜜的她,让他的心也跟着满足沉静起来。

连雪雅张开眼睛,就看到近在咫尺老公的脸。他琥珀色的眼瞳在夕阳里,是那么迷人灿目,令她心动得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你回来了。”她忍不住轻轻地抱住他颈项,缠绕上他,亲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每每这样抱着陆梓晨,而他静静地让自己为所欲为的样子,都会让连雪雅感到无法言语的幸福与满足。

“你的本子有些奇怪,为什么上面会有我的名字?”陆医生好奇地发问。

连雪雅因被他撞破,脸颊一烫却忍不住嘴角扬起咯咯地笑起来,她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陆医生,因为你的太太我是一个共情感很强的演员,我的演技老师也说过,我是个体验派的演员。嗯,用你来代入男主角,我会更快入戏。”

“所以,我是你每一部戏的男主角?”他不知为什么怦然心动,幽深的眼瞳静静看着她。

“你是我永远的男主角。”她沉溺于他的眼睛,自然而发地说出心底的爱语。

换来他深邃温柔的拥吻,缱绻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被放开后,她在他怀里脸红的喘息,听着他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甜蜜的滋味由心而生。

“我爱你,陆医生。”她痴痴地、着迷地看着他。

“我也是,我的陆太太,很高兴成为你的男主角。”他温柔地回应,以吻封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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