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脸色有些尴尬,嘴角不自主地抽搐了两下,语气里带着点心虚:“刘能,我晌午喝了点酒,睡了一觉,英子啥时候来的我确实不知道——”
“你、你不知道?”刘能眼睛死死盯着他,冷笑一声,“赵、赵四,你、你看我像傻子吗?”
“刘能,”赵四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那点尴尬慢慢变成了不自在,“我、我是真不知道——”
“你、你放屁!”刘能猛地一挥手,唾沫星子喷在赵四脸上,“你、你就是成、成心的!还跟我装、装啥糊涂。把英子藏屋里,你、你安的啥心?”
赵四擦了把脸,眉头皱紧了:“刘能,你说话干净点!谁放屁了?我赵四行得正坐得直,我藏你闺女干啥?我是那样人吗?”
“你、你就是!到、现在你还在这装无辜。”
刘能伸出手指头,几乎点在赵四的鼻尖上,“赵、赵四,你、你就是个表里不一的、的伪君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平时装的跟、跟个老实人似的,现、现在露馅了吧!”
“你骂谁伪君子呢?”赵四脸一下子黑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凶狠地瞪着刘能。
“骂、骂的就是你!”刘能仰着脖子,丝毫不让,“赵、赵四,你、你还趁人之危,拿、拿选举的事儿威胁我,不、不是伪君子是啥?我告诉你,我刘能绝、绝不会被你威胁屈服的。英子和玉田的事儿,你想让我点头,门都没有!”
“我趁人之危?我是伪君子?”赵四登时怒了,指着刘能的鼻子,冷笑一声,“刘能,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也不瞅瞅你自己是啥人?”
他心里憋了许久的怨气,在这一刻,忽然爆发了:
“自从玉田和英子订婚,你就横挑鼻子竖挑眼,咋看玉田不顺眼。玉田给你家干活儿,起早贪黑,啥活没干过?你给他递过一根烟,倒过一盅酒没有?你拍拍良心问问自己,有吗?”
刘能嘴张了张,想说有,可是这个字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身上的气势也弱了下去。
赵四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翻他的旧账:
“还有玉田的腿,是怎么伤的?你心里难道没数吗?还不是因为你?你倒好,玉田一出事儿,二话不说就要退婚,一点不顾英子和玉田的感情,就你这种人品,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刘能,以前玉田的腿不知道能不能好,我也能理解你为英子着想的心,我不和你计较。可现在呢?玉田的腿没大碍了,能跑能跳,你还是要拦着他们,到底为啥?”
赵四冷冷一笑:
“你是不是从根上就没看得起玉田?”
刘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地几乎听不见:
“那、那都已经过去了,英子和玉田已、已经退婚了,现在还、还扯那干啥?”
“那是你退的婚,英子可没承认过。”赵四的声又抬高了些,“你说我趁人之危,我不过是想给你一个台阶下罢了。既然你不领情,那咱们就公事公办。选举的事儿,那我也不必给你面子了。”
说完,他斜着眼睛瞥着他,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刘能,就你这样,还想当村主任呢,回去好好照照镜子,看看你配不配!”
“赵、赵四——你——你——你行——”
刘能的脸瞬间黑了,指着赵四,他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他才才长出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扭过头狠狠地瞪了刘英一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拉,吼道:“还、还不跟我回去,在这还、还嫌不够丢人啊!”
刘英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才回过神来,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她挣扎了下,语气里带着哀求:“爹——”
刘能却不管不顾,用力地拽着她,出了门。
玉田娘立在门外,张张嘴想说些啥,还没说出口,人已经跨出院门了。
赵四看着刘能父女俩的背影离去,沉默了很久,才转过头,看了发呆的儿子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回了里屋。
谢广坤家。
谢永强从学校回来的时候,谢广坤正躺在院里的竹椅上,闭目养神。
头顶露出一小块发红的头皮,擦了红花油,亮晶晶的。
“爹,你咋了?”
谢永强一进院门,一眼就看见了他那块发亮的头皮。
他把背包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凑近看了看,“咋弄的?”
谢广坤睁开眼,看见儿子,抬手在头顶上摸了一把,摆摆手:“没事,跟刘能那老小子干了一架。”
“你俩咋又打起来了?”谢永强眉头拧起来,拉过旁边一个小马扎坐下。
“啥叫又打起来了?是他嘴欠!”谢广坤坐直身子,竹椅咯吱响了一声,“他咒你打光棍!你说我能忍吗?我不揍他,我还是你爹吗?”
谢永强脸色瞬间暗了下去,抿着嘴唇,垂着眼皮,没有说话。
谢广坤看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别拉着脸了。我也没吃亏,我把他耳朵拧得跟猪耳朵似的,肿了老高。”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嘴角翘得老高,眉飞色舞的。
谢永强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开口问:“爹,你为啥老是和刘叔过不去?有话好好说不行吗,犯得着动手吗?”
“啥叫我和他过不去?”谢广坤眉头一挑,手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和他要竞选村主任,本来是公平竞争,他非说我人品不行,还说我事儿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能忍?”
“你要竞选村主任?”谢永强愣了一下,眉头又拧起来了。
“咋了?不行啊?”谢广坤白了他一眼,身子往竹椅背上一靠。
“爹,你当村主任,地里的活儿谁干?山货不收了?还有,你小学都没念完,村主任的位置,能当得明白吗?”谢永强忍不住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说啥?”谢广坤脸一沉,拍了下竹椅扶手,“我小学没念完又咋了?在村里照样是有头有脸的人,论脑子,也不比你这大学生差。再说,这村主任王长贵都能当,我咋就不行了?”
“行,你想选就选呗。”
谢永强看他生气了,嘴角抿了抿,连忙补救。
谢广坤这才脸色好看一点,下巴扬了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还差不多。永强,你呀,太小瞧你爹了。你爹活了这么大岁数,啥事儿我不明白。别说小小村主任,就是镇长、县长我也能当。”
谢永强嘴角抽动了几下,把脸扭到一边,不知道咋接。
永强娘端了盆水从灶房出来,听了这话,撇了撇嘴:“可拉倒吧,就你还当镇长县长?家长能当明白就不错了。”
谢广坤扭过头瞪了她一眼:“看你这话说的,我那是没当,我要当了肯定比齐三太当的好。再说我这家长做得还不好?咱家在村里,那也是数得着的人家,还培养出个大学生,这不都是我的功劳?”
“是,都是你的功劳。永强好好的工作没了,婚也离了。”永强娘把水泼在院外,说着进了灶房。
“你看你,又扯那干啥?”
谢广坤眉头皱起来,摆了摆手:
“永强现在马上要考公务员了,和那个严老师不也谈对象了吗?咱家的日子那会越来越好滴。”
说到这,他扭过头看向谢永强:“永强,你和那个严老师谈的咋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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