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贵家的热闹，终于散了。
王长贵和徐会计一行人，陪着齐三太一直送到村口。
几个村干部脸上都带着笑，却不敢站得太近。
齐三太坐进桑塔纳，摇下车窗，冲王长贵摆了摆手，带着几分叮嘱：
“回去吧，别送了。记着我说的话。”
“哎，好嘞，镇长慢走。”
王长贵赶紧弓着腰，笑着点头，等车子走远，看不见了，才直起身子，吐了口气。
徐会计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露是羡慕：“长贵，恭喜啊，你的事儿算是定了。”
“还得等正式调令。”王长贵嘴上谦虚，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其他几个村干部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恭喜。
有的说“步步高升”，有的说“以后到镇上可得罩着咱村”。
王长贵一一拱手，嘴里说着“都是大伙帮衬”。
几个人一边说笑，一边往回走。
走到老槐树底下，那些闲坐的、下棋的，打牌的，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长贵！你要调到镇上去了？啥时候请客啊？”
“长贵，齐镇长亲自来村里，是来考察你吧？”
“啥时候去镇上上班啊？”
“这是要高升了啊，以后可别忘了咱村里人！”
王长贵被围在中间，脸上的笑容客气又端着：“啥高升不高升的，就是换个地方干。”
老马往前凑了一步，手里还捏着个“車”，笑嘻嘻地问：“主任，到底啥时候去镇上报到啊？”
“具体时间还没定，”王长贵脸上带着几分谦虚的笑，“现在正在走程序，大概这个月底。”
“好啊！”李文才端着保温杯，笑着接了一句，“这对咱村也是好事啊，主任，你到镇上当官，咱村的人以后去办事，你可得照应下啊。”
“那肯定的，咱就是从这个村出去的，心里有数。”
王长贵冲他拱了拱手，态度热络，却不把话说满。
“主任，那你这一走，村主任的位置咋办？啥时候选举？选谁啊？”
不知是哪个问了一句，人群瞬间安静了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长贵脸上。
王长贵呵呵笑着，摆摆手：
“这个不急。等我正式调令下来，再按程序选。至于选谁——”他扫了一圈众人，笑了笑“那是大伙自己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他冲众人点了点头，迈步往家走去。
“这长贵，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老马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搁，看着王长贵的背影，啧啧感叹一句。
李文才也点点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是啊，毕竟升官了嘛，”
“那咱们到底选谁啊？刘能还是广坤？”有人问了出来。
“反正选谁都行，就是别让那俩事儿精上来就行……”
有人压低声音接话，引来一阵哈哈大笑。
王长贵走到超市门口，脚步停住了。
谢大脚正在门口，弯腰拾掇一些纸箱子，听见动静，直起身子看了一眼，犹豫了一瞬，迈步走了过来。
“长贵，恭喜你啊！”
谢大脚笑得和往日里一样爽利。
王长贵看着她的眼睛，不是讽刺，是真的恭喜他。
他嘴角扯了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大脚，谢谢你！”
“谢啥，”谢大脚摆摆手，“王云是个好女人，你娶了她是你的福气，你可不兴辜负他！”
王长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里又说不清的复杂，最终只点点头：“我知道，那指定不能！”
谢大脚点点头，又和他聊了几句，就回了超市。
王长贵看着她进去，长长舒了口气，转身离去。
晚上吃过饭。
王小蒙盘着腿，坐在炕上，账本摊在膝盖上。王大鹏坐到她身后，两条腿伸开，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低头看她写字。
“算完了？”
他呼出的热气，扫在王小蒙的耳根上，她缩了缩脖子：“嗯……算完了。”
王大鹏搂着她腰手臂又紧了紧，鼻子在她耳后的头发里蹭了蹭，嘴唇在她耳后亲了下。
王小蒙放下笔，合上账本，偏过头，脸颊贴着他的嘴唇：“大鹏哥，我心里有点不踏实。”
“咋了？”
“那王兵既然要和咱们耍手段，肯定不会只这一个”她皱着秀媚，手指在着账本封面上摩挲着，“我怕他还会有别的手段……”
王大鹏沉默了一会儿，扳过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面对自己，握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
“小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和咱们公平竞争，比产品质量咱不怕，要是他再搞歪门邪道，咱也奉陪到底。只要咱产品质量过硬，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王小蒙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看了好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再说了，”王大鹏嘴角一弯，把她往怀里一拉，嘴唇贴着她的耳垂，“你男人是干啥的？不就是给你挡事儿的？”
王小蒙被他弄得耳朵发痒，偏过头想躲，又被他搂着腰拽回来。
她抬手在他胸口，轻捶了一下：“你就贫吧。”
“我哪儿贫了？我说的是实话。”
王大鹏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咱一步一步来。先把钢印装上，再跑一趟超市，把话说清楚。他们如果不愿意继续续约，那咱也不强求，市场大的很，少了他们，咱们再找新的客户。而他们不和我们合作，是他们的损失。”
王小蒙看着他自信的样子，心里的不安慢慢散了。她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好了，不想了。”王大鹏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慢慢往上，声音轻了些，“累了一天了，早点睡吧”
他一手揽住她的后背，一手抄起她的腿弯，把她抱起来，放到被垛上。
王小蒙环住他的脖子没松手，两人滚在一起。
炕头的灯影不停地晃动。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夜慢慢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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