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出需求。
他负责评估,和执行。
十分钟后,陆津言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个用报纸包着的、长条形的东西。
他把纸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把崭新的黄杨木格尺,一副透明的塑料三角板,还有一个小巧的,金属制成的圆规。
供销社里能买到的,最好的学生文具。
林姝拿起那把格尺,指尖划过上面清晰的刻度。
她吃完早饭,将空碗推到一边。
她的四个小时,开始了。
笔尖,再次落在了纸上。
有了工具,她可以更精准地,在坐标系里,重构那些失真的声呐波形。
这是一个反向工程。
她要从结果,推导过程。
从那些被污染的、混乱的图像里,找到那条隐藏在最深处的,干净的,原始信号。
陆津言没有再坐在她旁边。
他搬着那张木凳,坐到了门口。
那个位置,既能将她纳入视线,又不会干扰到她。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军绿色的笔记本和铅笔。
他翻开,看着上面那个他昨夜写下的名字。
施密特。
他用铅笔,在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开始写。
写下那个德国专家的履历,他参与过的项目,他发表过的论文。
这些,都是他今天凌晨,从军区档案室里,调出来的绝密情报。
他一边写,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那支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她偶尔因为思路受阻,而发出的、极轻的、不耐烦的咋舌声。
他像一个最警惕的哨兵,守着他的阵地。
而她,是他阵地里,最不稳定的,也是威力最大的,那门炮。
中午十二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是小陈。
他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崭新的纸箱子。
“嫂……林姝同志,”他看见陆津言,立刻改了口,“陆团长,东西,我搬来了。”
陆津言站起身,接过那个纸箱子,很沉。
他把箱子,放在了地上,打开。
里面,是一盏崭新的、银灰色的台灯。
不是普通的那种。
底座很重,灯臂是金属的,可以随意调节角度和长短,灯罩也比普通的台灯大了一圈。
是工程绘图用的,专业台灯。
“团长说,”小陈挠了挠头,脸涨得通红,把陆津言交代的话,背了出来,
“您的眼睛,是重要战略资产,需要重点保护。”
林姝的笔,停住了。
她抬起头。
重要战略资产。
她看着那盏比她脑袋还大的台灯,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脸已经红到脖子根的警卫员。
陆津言走过去,将桌上那盏光线昏黄的旧台灯,拔掉,扔到一边。
然后,他将那盏崭新的、专业的绘图灯,安在了桌角。
他插上电,按下开关。
一片明亮的、均匀的、不刺眼的白光,瞬间铺满了整张书桌。
她稿纸上那些细小的数字和符号,在新的光线下,清晰,锐利。
“还有这个。”小陈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小的靠枕。
“团长说,您坐久了,腰……腰会不舒服。”
陆津言没有看那个靠枕。
他只是拿过小陈手里提着的保温桶,打开。
是鲫鱼汤。
汤色奶白,里面还放了几片薄薄的、据说对孕妇好的冬瓜。
林姝看着那盏灯,和那个傻站在门口,手里还举着一个靠枕的小陈。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淡,一闪而过。
却被门口的陆津言,敏锐的捕捉到了。
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下午,林姝的效率,高了很多。
新的工具,新的光源,让她的大脑,可以更专注地,投入到运算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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