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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宝妆出去后,景盛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幅画。画上一棵巨树高耸入云,红色的树干金色的树叶。女子乌发未挽,身覆青纱,从树后探出头看向旁边,一男子倚树而立,头有双髻,手执柳鞭,背后竟生有双翼。

令景盛在意的是他手里捏着的一朵红色花,正是宝妆给他每晚喝的那种。

所以这花还真不一定是谢池春给的。

这幅画是他从宝妆那里拓的,原画已经旧的很了,被宝妆收在匣子里。

画中人究竟是谁?

景盛查阅了大量古籍,“扶木,扶桑也,在汤谷之南,神树扶桑归句芒管,太阳升起的那片地方也归句芒管。”

“扶桑,句芒。”

景盛不敢与天神争锋,可他却不能放下宝妆不管。

白柳先生看着面前的人,“你说我师父?仙人行踪凡人哪能预测。”

“若是师父仙驾到此,劳烦先生代为通禀。”景盛奉上银子。

白柳先生自然也不是为了银子,实在是景盛让人心生好感,自是满口答应下来。

景盛没有等到。

宝妆看着桌上的匣子,她打开看了看,珠钗步瑶放了了一匣子。

“送给我的?”

景盛点头,“你现在喜爱这些,我特意找工匠做的。”

宝妆正要跟他道谢,景盛一口血喷了出来。

宝妆一惊,连忙去扶他,“这是怎么了?”

景盛给自己把了脉,然后摇了摇头。

宝妆把他扶到床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你近些时日是不是没喝那神花?”

景盛别过头并不看她,显然是承认了。

可是不应该啊,扶桑神花能涤荡根骨,滋养神府,这些人间病症又算得了什么,就算停止服用扶桑神花,也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陆持叙看到这一幕却明白了过来,扶桑神花对凡人有用,可景盛却是神君下凡。暴病而亡应是必渡之劫,日日服用神花倒还好,如今一停,天劫当至。

“再喝一些,喝了就好了。”

宝妆说着就要去取花过来。

“我不会喝的。”

宝妆僵了僵,她停下来去看景盛的神色,两人眼里俱是深沉敏锐。两相对望,谁都没说话,有些未尽之言,彼此皆是心知肚明。

“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话本么?”对峙许久,景盛先开了口。

宝妆不用想,都知道他说的哪本。

果然,景盛接着说道:“你说,被穿魂夺舍,原来的人是生是死,是去了别的地方?还能回来么?”

宝妆端了茶碗,“你先喝了,我就给你讲讲这个话本。”

景盛伸过手,一口把水喝完。

“穿魂夺舍,有时候也许是妖邪精怪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不得不为。或许哪天它走了,原主人就回来了吧。”

“多久?”

宝妆目光闪烁,她转过头避开了他的眼神。好半天,她仍然感觉到景盛执着的眼神,宝妆心里叹了口气,双手交握拇指刮了刮手心。

“十年吧。”

景盛闭着眼,十年,还好。

窗外划过一条流光,多宝镜破空而入。镜身金光大盛绕着宝妆旋转。

景盛看到这一幕丝毫没有惊讶,看着宝妆向他走过来,然后伸手抱住了自己。

景盛苦笑了一下,在宝妆耳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果真不是宝妆啊……”

宝妆喉头一哽,可并没有停止。

景盛魂魄离体的那一刻,变故陡升。

天上乌云层层,暗雷翻滚,景盛魂魄发出金光。

“天神渡劫。”宝妆瞬间就想明白了,她手上动作比思绪快。她全身化为树干,把景盛的天魂地魂融进了自己的树干里。

景盛三魂残缺,天上雷霆骤歇,乌云消散。

做完这一切,宝妆才把景盛的人魂放入了多宝镜。

多宝镜里的魂魄察觉到外魂进入,慢慢飘了出来附在了景盛的身体上。

看着眼前的景象,宝妆往次只觉得欣喜,可这次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心里多了茫然与闷痛。

她是怎么了?

“你怎么了?”景盛狐疑的看着她,“这次怎么这么慢,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宝妆回过神,她转头看着景盛眼睛酸涩,若无其事的低头平复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变故,时间太久了么?我都没注意。”

景盛咳了几声,他皱了皱眉头,抬手去看竟然有血丝。

“这是,怎么回事?”

宝妆握了握拳,“他本来就有膏肓之疾,用扶桑神花温养了许久,只是效用不好,也许是他发现了什么,故意没有服用也不一定。”

景盛无法,“算了,本来就是变故之下仓促寻的身体,先用着吧。我看这身体应是用不了多久,下一个要准备着了。”

短短几句话,景盛就咳嗽好几声。

宝妆颔首,“我知道了。”

她上前帮他拍背,“要不服用一些扶桑花?”

“我神魂已在,恐怕并不会有什么效果。更何况于你也是太过消耗了些。”

宝妆坚持,“总归是要有点儿效用的。”

梨花楼前人声鼎沸,宝妆从马车上下来,正待到楼里去,就听旁边有人叫她。

“宝老板!”

宝妆向他看去,孙思垚拱手行礼,“宝老板好久不曾过来了,听说是病了,如今可是好转了?”

宝妆朝他点点头,“已是好了,多谢公子挂念。”

“今日宝老板可是要登台?若是能一饱耳福,实在是思垚之幸。”

“恐怕要让孙公子失望了,今日前来不过是为了些琐事,并无登台的打算。”宝妆语气淡淡的,寒暄几句就要走。

孙思垚看她要走,忙喊住她,“宝老板等等。”

宝妆回头去看他,可他吭吭哧哧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

宝妆觉得好笑,她看着孙思垚心里突然起了念头。她眸光流转,嘴角上扬勾起了一个笑,“公子若是无事,我便先走了,下次有时间再约吧。”

孙思垚被她的笑容晃的神思恍惚。

接下来自然是顺理成章,孙思垚顺着竿子接二连三的偶遇宝妆。

宝妆看的出来孙思垚心思不是太正,可这有什么关系,正好。似有似无的挑唆和离间,宝妆心里波澜不惊,面色却表现的不太好看。

宝妆回到家中,就看见景盛盘膝打坐。等他睁开眼,一口血喷了出来,宝妆忙上前去。

“现在这情况,你还屡次动用神魂神力,这身体决计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景盛没有说话,他抬头看着某个方向不知道想什么。

“怎么了?”

景盛轻轻笑了声,“东南有山动,陆持叙醒了。”

“这凡间山动之地不知几何,你如何就能辨的出来?”

景盛闷闷咳嗽着,“陆持叙得娲皇庇佑幸存至今,上古神兽之威压鼎盛,她一现世,我自是能感觉的到。”

“陆持叙啊陆持叙,你终于出现了,我可是等你好久了。”

宝妆听了他的话,心情也放松了些,“有陆持叙为祭,是不是很快就能给你换一个最合适的神躯,以后就再也不用受这种频繁更换身体的痛苦了。”

“在这之前,还有很多准备要做。”景盛捂着胸口,那里一直有些尖刻的疼,可他脸上仍是淡淡的。

陆持叙挑了挑眉,手里琴音不停,本来珠落玉盘的琴音转为婉转,多了丝缠绵直冲金决而去。金决眉头本来皱着,现在听见这转变的琴音才松开了些。

琴音接下来仍是铮铿有力。

宝妆和孙思垚上了马车,马车出了泾阳城朝平遥驶去。

景盛在院子里布阵,他咬破食指画阵符。以多宝镜为阵眼,黑线朝四周蔓延直至铺满整个泾阳城。景盛眼看着萎靡下去,生机一寸寸尽断。

景盛一口血喷出来,能看出来真是强弩之末了。

他躺在床上,神魂脱体飞入多宝镜。

宝镜发出一阵了一阵亮光,周围的咒符红的似泣血,空中的黑线好像活了过来,颤动中整个泾阳城的人身上的生机通过黑线流入多宝镜。

他是在用整个城的人来滋养自己的神魂。

整个城的人却都无知无觉。

阵法转动起来,景盛自己的人魂从多宝镜中出来,他呆呆的没多加思考本能的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已是生机将断,可就是一口气吊在那里。

床上刻的幻术流转,景盛被迫成境。

整个泾阳城的真相被掩盖在忆境之下。

自此,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琴音发出了如鸣佩环的声音,混乱的神思逐渐清明,嘈杂的心绪也平定了下来。

大家睁开眼睛,俱是默默无语。

陆持叙打破了沉默,她看向景盛,“神君魂魄受如此重创,恐是没有补全吧?”

景盛沉默了一瞬,然后眉目带点释然,他点了点头,“忆境被破后,我人魂得了自由,不过几日天魂和地魂便被宝妆放了回来。只是……扶桑神木可连同冥府,我两魂都在她身上待了许久,终归是受了影响飘散了些许。慢慢滋养即可,不碍事的。”

“所以真的是扶桑和句芒?”金决扶着陆持叙的肩,陆持叙回头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

金决一听就知道她怒了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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