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声音是很轻的,很小的,但不是没有声音的,那浅浅的歌声里是虫儿在鸣叫,是鸟儿在啼哭,是梦中的人在呜咽,各种各样的音儿全混在了一起,很不明显,浑浊的,反倒让寒冷的夜里变得温暖,变得更贴近人间了——人间不就是像一锅大杂烩吗,什么都往里面煮,管它是坏是好,全一股脑儿往里面丢。
突然,半夜三更里,那嘈杂的夜里多了点儿其他的声音,仔细去听听:
“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多么和谐甜美的声音,在这浑浊丑陋的声音里显得独特,显得出尘,像是从仙境里出来的,简直就是从梦里偷偷跑出来的一样,让夜里的梦都更香甜了。
这声音很轻,很轻,很温柔,温柔得都快睡着了,在夜里真的就要听不见了,但楚彦也是化神之境,登天倒二阶,本来普天之下的也就几手抓起来就够了,没几个,在那场补天之役之后更是死伤惨重,基本儿就快没了,真能评得上个天下前三甲子中的一甲。
他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什么声音都往他耳朵里入,往里面儿钻,跟有吸力似的,什么都逃不过,不管大的小的,都逃不脱。
这声儿几乎一冒出头来,他就听到了,睁开了双眸,离开了那徐徐意境,侧耳聆听稍稍,便识得了那是哪处来音,晓得了是哪方魑魅魍魉。
这等美妙的音乐,倘若是白天出没,真是再好不过了,但倘若是夜晚出没,那便是登上了民间异闻了,什么好的,美的,不管怎样,便都成了妖魔鬼怪。
他走出门来,迈出了客房的门槛,寻着那声音找去,去寻找,去搜寻。
他走了小几步,便顺着声音到了门前,不知是什么门,是哪里门。
迟疑了一下,停顿了一片刻,他才轻轻缓慢地推开了那扇门,但这一推开,他便立马将门合起来,也不知为什么。
这缘由得从刚刚看到的那一眼找了。
只见得屋里的那张床上躺着个人,又坐着个人,躺着的明显就是那薛言了,至于坐的那个人长得和薛言是有得九分相似不止,就是岁月像一把刻刀,将她的那脸刻得多了几条纹路,虽然较之薛言是老了点儿,但总体来说还是挺年轻的,美得很,只是浑身都是虚幻的,好像梦一般朦胧,难以捉摸。
看似好像没什么问题呀,就是很正常的一幕,但细细想想,哪儿里儿都是问题,可大条了,首先这可是姑娘家的闺房,陌生人怎么进的得,不会脸红吗,其次,这半夜里哪里来的不睡觉的人,肯定是什么孽障,不怪可怕的吗。
到底进还是不进,嗯,还是进吧,抱歉,多有得罪了,他在那儿思考了很久,终于还是选择了进去,横竖都是错,那么就让他的罪孽减轻点儿吧,终究是人命的事情大点。
他这次又轻轻推开门,等再开门时,这又是一阵奇异。
只见那“女鬼”正望着他,笑着看着他,这时的那“女鬼”也不唱了,朝着他笑着,笑了一下,便化为了一团青烟,袅袅上升,有的飞出来了窗外,有的飞入了门里,四处散落着,连楚彦都来不及去将其留住,就消失在了这美丽的夜色里。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人叫起来问上一番吧,加之这又是那薛言的闺房,不得多待,只能又出了门,回了自己的客房,在那继续打上它一夜坐。
不过这哪里来的鬼,和薛言这般相像,简直就是薛言的另一个化身,真算得上又是一件怪事,可谓对得上这“怪村”的名头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真是“不知今昔是何年”,都忘了什么时间,就跟睡懵了一样,所幸这时间的观念让楚彦强行从入定中出来了。
离了屋子,出了门槛,一出门,便见得那薛言。
只见薛言正要出门,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起来了,我看你在那打坐就没叫你。”薛言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早注意到了,她看见了,回头说道。
嗯,很充沛的理由,真是很有底气的原因。
“没事,请问一下薛言,你只有一个姐姐吗?”楚彦又记起了那“女鬼”,装作不禁意间随意地问道。
薛言听了,可就很奇怪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真是好怪异。
“是啊。”她回答道。
这声音儿很有底气,理直气壮,也很随意,简直就是确凿无疑了,撒谎的人是说不出来这种底气的。
“没事,就随口问问。”楚彦听了,也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
笑话,怎么能随便和一个姑娘家家说出“我昨夜进了你的闺房,在你屋子里看到了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女鬼。”,那姑娘不恼也得羞,再其次,这样的话放谁身上,谁好意思说啊,那姑娘信了还好,顶多没什么,要是没信,这鬼话足以让人家打出来了,而且还是不能还手的那种——好意思还手吗?要脸吗?
这话只能搁肚子里憋着,在肚子里烂掉,永远无法开出一朵美丽儿而鲜艳的花朵。
她紧接着又说道,就把之前那事暂时丢在了脑后,放走了那些奇异之处:“对了,我现在要去参加一个祭祀大典,你要不要跟着去?”
“嗯。”楚彦回答了一个肯定的回答,反正也闲着没事,就跟着去吧,又不是他在进行宗门历练。
“走吧。”
说走就走,就这么出发了。
美丽的清晨的阳光打在人身上,暖暖的,很舒服,像做了一个全方位的按摩,还很有技巧,把人骨子里的那股懒劲儿,全激发了出来,美丽的花儿把她的发香甩入绵绵的微风之中,让人不住地留恋这午前的休闲。
突然提起,毫无缘由。
“如果能的话,你能不能帮一下?”
薛言突然说起,带上了恳求。
“可以,只是请问是什么事?”
“你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很奇怪,就在路上,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了,只好等待,等待到达目的地,去等待那个答案,不会很久的,这镇就大不到哪去,能远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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