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不能明说原因,只好王顾左右而言他。
小五花擤了下鼻涕,用袖子擦了擦。
何雨生和秦淮茹都没眼看。
心说就这习惯,嫁个工人不出三天就得挨揍。
小五花扬起脖子。
“哥,我知道你为我好。
可我有文化,上了初中的。
而且我也会画画。
你还记得吗,我小时候最喜欢画些猫猫狗狗,你还夸我画的像呢!”
这点何雨生倒是知道的,这丫头确实有点天赋。
小时候就喜欢用根树棍在空地上画东西,画的确实不错。
看着小五花热切的眼神,何雨生琢磨起来。
带进城是不可能带进城的。
老实姑娘不适合进城。
到时天天挨人整,自己还要帮忙填坑。
伸手摸摸身上,只有一包中华烟。
他把烟掏了出来,指着烟盒上的绘制的华表问道:
“这个能画吗,要是能画,哥送你一场造化!”
“带我进城?”
“不一定非得进城才有出息,来吧,你试试!”
小五花拿起根木棍,在雪地上照葫芦画瓢起来。
何雨生在一旁等待。
秦淮茹凑到他的耳边。
“要不我帮她安排个活吧,食堂的临时工肯定没问题,将来也能嫁个城里人!”
还有好几年才刮大风,跟淮茹暂时也不能说真话。
他摆摆手,小声道:
“之前职位小,所以没人上门求咱办事儿,最多也就是借点钱。
我给村里弄了个两千块钱的救助资金,帮着大伙周转,基本问题不大。
现在你是副厂长了,以后这种事儿肯定越来越多。
如果答应了小五花,后面全村想进城的都会来求。
咱总不能把全村人都弄进厂吧?
还有就是小五花太朴实了,进厂得让人欺负死。
有时候欺负不用明面来,暗地里最伤人。
给你干最难的活,让你落最少的好。
责任你担,功劳他占。
孤立疏远闲言碎语都是欺负,这种想护着都难。”
秦淮茹认可的点点头。
有何雨生保护,这些她并未经历。
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她也是见过有些农村孩子如何被欺负的,也见过农村姑娘进城如何被对待的。
小五花还在笨拙的在地上勾勒华表,十二分的认真,完全投入其中。
秦淮茹凑到何雨生耳边。
“刚才秦山问,想和他媳妇进城,问能不能帮他安排!”
“秦山是干事,媳妇是计分员,这都动了心思,可想村里其他人怎样了。”
何雨生皱起眉头。
秦山尚且如此,遑论他人呢。
淮茹升官的后遗症终究还是到了。
这事儿必须集中解决。
否则一个挨着一个来求,到时候还真不好办。
要不然……整个社办工厂,把这些人都圈住?
何雨生摸着下巴琢磨。
小五花画完,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等待夸奖。
何雨生瞅了眼,没有技巧,有种朴拙的美感。
“不错啊,你跟我去我岳父家,我教你写艺术字。
我跟生产大队的王书记熟。
等你学会了,我推荐你做大队的宣传员,怎么样?”
小五花从地上跳了起来。
“真哒?谢谢雨生哥,雨生哥最好了!”
想要去搂何雨生胳膊,何雨生嫌弃躲开。
俩袖子油光铮亮,属实有点反胃。
不得不承认,心思单纯的人,学东西就是快。
也就半个小时,小五花就把艺术字学会了。
“回去好好练。
让你哥帮你买点白灰,先在自家墙上练。
等练明白了捎信告诉我,我去大队找王书记说。”
小五花蹦跳着走了,有些欢天喜地的感觉。
何雨生教小五花的时候,秦山媳妇陶玉珍抱着孩子在旁边看。
等秦山教完,陶玉珍拿起笔试着勾画几笔,写出两个艺术字。
“姐夫,是这么个意思不?”
何雨生略有些惊讶的看向她。
这弟媳妇不简单啊,只是旁听,学习效果比小五花还好。
“就是这么回事儿,你要是练练,也能在队里当宣传员了!”
陶玉珍撇撇嘴。
“队里当宣传员啥意思?
要是能在在城里当个宣传员还差不多。”
秦仲明在旁边抽烟,听言敲了敲烟袋锅。
“说的什么话?
我当生产队小队长。
你男人是生产大队治保主任。
你是小队记分员。
一家人都不用干苦力活,靠的是谁?
还不是靠的你姐夫?
就这样还不满足,一天天的进城进城,进城就那么好?”
公公发话,陶玉珍不敢大声反驳,只敢小声辩解。
“村里是好,可也有不好的地方!”
“教育跟不上,你瞅瞅我姐家几个孩子。
人家何雨水是科学家。
铁蛋都能给人号脉了。
钢蛋会背三十八段绕口令说二十段相声。
小六会唱歌, 就连丫蛋说话都比一般人清楚。
再瞅瞅咱家这几个,天天就知道撒尿玩泥巴。
我这一辈还能跟我姐我姐夫比比。
毕竟不用出苦力,也不用饿肚子。
可下一代呢,如果不进城只会越拉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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