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眶突然热了一下。
我说:“我不回家。我去旅行社。”
“你一个人去?”
“嗯。”
“带上你爸的旧录音笔,在你书房第二个抽屉。”
我愣住。
我妈补了一句:“你爸说,别只信手机。手机会没电。”
那一刻,我的手指才慢慢有了知觉。
我打车回家取录音笔。
婚房在江边高层,门口还贴着红色喜字。
喜字边角翘起一层,昨晚我说要贴牢,周砚笑我翻译合同翻出强迫症。
我开门时,鞋柜上还放着两本护照套。
我的护照套空了。
周砚那本不见了。
书房第二个抽屉里,录音笔旁边压着一张签证预约单复印件。
我不记得自己放过。
那是婚礼前旅行社交给我们的材料核对页。
正面是我和周砚的签证预约时间。
背面被浅浅压出一行字。
我把纸翻到灯下。
林苒,紧急联系人,关系:配偶。
字迹不是打印的,是蓝黑色水笔。
纸背被另一张表格压过,留下痕迹。
我的心口像被细线勒住。
周砚和林苒离婚两年。
他却让她在我的蜜月材料背页,做他的配偶。
我没有哭。
我把复印件装进透明文件袋,带上录音笔和证件袋。
出门前,家庭群又跳出消息。
周砚母亲发了一张机场照片。
照片里我站在柜台前,侧脸苍白。
配文是:新媳妇临时反悔,全家跟着丢人。
下面几个亲戚接着劝。
小夫妻吵架别上纲上线。
蜜月可以下次补。
男人有旧情要处理,女人要大度。
我把群消息截图,没有回复。
周砚母亲又私聊我。
知夏,阿砚不容易,林苒当年陪他创业吃过苦。
我看着“吃过苦”三个字,手背开始发麻。
我和周砚认识时,他的会展公司刚接第一单境外展。
我替他连夜翻西班牙展馆的保险附则,替他挡过一次违约索赔。
他拿下项目后,请我吃路边馄饨,说以后所有出境资料都交给我把关。
那时他看我的眼神很亮。
后来光一点点挪走。
不是突然灭的。
是每一次我替他补合同,他说我辛苦;每一次他拿我的信用额度周转,他说夫妻不分你我。
我在车里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最多三句。
再多就是替他解释。
我打开邮件,锦澜旅行还没有回复。
我拨通市场监管热线,按提示登记。
工作人员问:“争议金额大概多少?”
我报了旅行团尾款、签证费、保险费、酒店预授权和可能产生的退团损失。
“合计十二万八千六百。”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我把声音放稳:“另有涉嫌冒用本人授权退团。”
登记完,我拿到工单号。
车停在锦澜国际旅行楼下时,已经中午十二点。
大堂广告屏还在滚动海岛婚旅套餐。
新娘穿白裙,赤脚站在沙滩上。
我低头看自己的鞋。
婚鞋后跟磨破了,脚踝处贴着透明创可贴。
婚礼当天周砚说这双鞋好看。
今天它把我带到旅行社。
前台听见我的名字,先看了一眼电脑。
她说:“周先生已经备注,您情绪不稳定,所有沟通等他回国后统一处理。”
我把航段状态单、市场监管工单号、信用卡冻结短信放到台面上。
“我不处理感情。我处理退团授权。”
前台的笑僵在脸上。
她拿起内线电话。
五分钟后,一个穿灰西装的女主管出来。
她自我介绍叫蒋敏,负责高端定制线。
她说话很快:“许女士,我们理解您心情,但团队已经出发,退改流程属于报名人授权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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