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寒梧和顾晓风留在了玄玄忧阙。
他们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倒不着急离开,但白天广陌子的话犹在耳畔,一个凡人成为了山灵实在匪夷所思。
于是他们开始尝试是否真的如广陌子所言无法离开仙人台。结果不出广陌子所料,每次走着走着,就像进了迷阵一样,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
广陌子没骗他们,想要离开没那么容易。不过,他们倒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出去,只是法子不太好,会对仙人台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为今之计就只有等广悦醒来了。
“小师叔。”
“嗯?”
“你说,既然泽犬也被控制了,他怎么没有出来攻击我们呢?”
“出来过了。”
“啊?什么时候?”
“灰狼。”
“这样吗,那他为什么不自己现身呢?那些狼崽子又打不过我们。”
“”
顾晓风把手垫在脑后,和纪寒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即使大多数时候是他的话比较多,他也不觉得不自在。
夜间的风凉凉的,撩起来纪寒梧披散的发。
柔软的发丝轻柔的拂过顾晓风的脸颊,他有些心猿意马,轻轻捉住了捣乱的青丝。
“怎么了?”
纪寒梧看向魂不守舍的少年。
“小师叔,你看,他们又出来了。”
他们离得这样近,可自己现在只能不动声色的松开手,然后转移话题。
广悦之前不许两人夜间外出的缘由,他们已经猜到了——是因为那些每天晚上都出来游荡的魂灵。
他们因为搜寻山台错过了无数次,今天终于见到了。
几乎每一天晚上,子时一到就会出现这种情况。无数淡绿色的幽魂从这里出发,浩浩荡荡地飘向各处村庄。
子时一过,他们又会回来。
其实还挺美的。
层层叠叠的亡魂,像一盏盏青灯,又像一朵朵寒焰。
幽魂们都在往外走,只有他们在往回走。
顾晓风觉得这样很好,此时此地,所有人的目的相同,都是在寻找自己的归宿。
而这里只有自己和小师叔并肩同行,他们在熙熙攘攘的魂流中穿行,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和他们没有关系,好像能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啊啊!”
纪寒梧觉得自己的袖子被拽了一下,他看向左边的顾晓风,顾晓风疑惑的看着他。
“啊啊!”
纪寒梧又被拽了一下。
在身后!
“啊啊!”
正拽着袖子的小女孩被两个人同时盯住。
“是你!”
这是他们遇见了两次的那只小魂。
小女孩似乎被顾晓风吓着了,一言不发地躲到了纪寒梧背后。
顾晓风摊手,自己有那么吓人吗?小姑娘怎么一言不合就躲到了冷冰冰的纪寒梧后面?
纪寒梧也有些意外,自己性子冷,向来不招小孩待见,这么多年,除了小时候的顾晓风,这小姑娘倒是头一个不怕自己的。
可能是顾晓风身上的阳属力量在让小女孩害怕,而自己的寒属力量又让身为魂体的小女孩亲近吧。
“怎么了?”
纪寒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一点。
虽然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还因为一人一魂体量身高的差距,纪寒梧俯视着小女孩,让自己显得更冷漠了。
“啊啊!”
小女孩也不怕纪寒梧这副模样,拽着他的袖子,手指头指着远方。
“看来她是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小女孩点点头。
“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顾晓风有些意外。
小女孩没有搭理他了,使劲扯着纪寒梧。
“察察”
小女孩不能说话,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古怪的音节。
“走吧。”
他们跟着小女孩穿过幽暗的森林,又一次来到了养魂菊生长的地方。
这里成熟的青菊已经全部盛开,没有一抹多余的幽魂留守,除了带他们来的小女孩。
小女孩带他们往潭中心去,那里还剩下十四朵养魂菊,和
一条大狼!
纪寒梧皱起眉头。
养魂菊少了一朵!
“这是泽犬吗”
顾晓风只注意到那头趴在地上都有一人高的灰色大狼。
纪寒梧也没有过多纠结少了一朵养魂菊的事,想必可以从泽犬那里得到答案。
小女孩拉着纪寒梧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可惜纪寒梧并没有读心的本事,不能从她那双大眼睛里看出什么。
“嘿,小姑娘!”顾晓风蹲下,“虽然你不能说话,但你既然能听懂我们说话,你总可以写字给我们看吧。”
“……”
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带着一句纪寒梧和顾晓风听不懂的话从泽犬身后传来。
是广陌子的那个小弟子。
“弟子广信,见过二位仙君。”广信向二人行礼,又问道,“天色已晚,师父为二位准备了客房,不如弟子带二位去休息?”
他倒没有多嘴问纪寒梧和顾晓风来这里干什么。
那小姑娘听到他的话可不乐意了,冲到他面前朝他比划,十分暴躁,哪还有在纪寒梧和顾晓风面前柔柔弱弱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是你带他们来这儿的?”
小姑娘猛点头,又朝他一阵比划。
广信拧起眉头,小姑娘见状开始往他身上挥舞拳头。
广信叹了口气,走到纪寒梧和顾晓风面前,“二位仙人,这是广苒,悦姑姑的侄女,我的妹妹,她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们竟是广悦的侄子侄女。
“但说无妨。”
“她想求你救救悦……”
“吼——”
“秃噜噜——”
众人看见泽犬甩了甩头,站了起来。
“唔噗——”
泽犬转过了身,纪寒梧和顾晓风立刻警惕起来。
广信也没料到泽犬会这个时候醒,“放心,他不会随便攻击人的。”
泽犬也像广信说的那样,十分安静的站在原地。
话是这样说,但两人可没忘记广陌子的话,泽犬和西鲵一样,都被控制了。
广苒有点着急了,扯扯广信的袖子,又扯扯纪寒梧的袖子。
广悦身上的诸多疑点和异常,这两个小孩可能知道些什么。
“广悦她”
背后一道劲风袭来,纪寒梧条件反射地唤出残月抵挡,顾晓风则挡在了两个小孩子前面。
是泽犬,他琥珀色的眼瞳染上了一抹猩红,狰狞地扑向面前的人。
“仙君!尽量不要伤他!”
纪寒梧抽剑的手迟疑了一下,最终没有把剑抽出剑鞘。
即便如此,兵器打到狼身上也不好受,到了后面,大狼动作已经有些迟钝了。
可泽犬就像杀红了眼一样,无休无止地攻击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纪寒梧绕到泽犬后面,准备直接用剑鞘把他击晕。不料,泽犬周身的气势突然爆涨,一个扭头就要咬住纪寒梧。
就在此时,广苒疾速冲到纪寒梧面前,替他挨了这一下。
“阿苒/苒苒!”
一男一女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抹影子在纪寒梧出手之前接住了跌落的小女孩。
潭上的人都看见了那抹紫色的身影。
是广悦!
广悦遭到反噬,按理说不可能这么快就好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广悦抱着广苒落到了地上,掌心凝起紫色的光芒,覆盖住广苒的额头。
这边,泽犬从广悦出现了以后,就像死了一样直直地坠落在地,一动不动。
如今看来,这泽犬像是受了广悦驱使。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除掉我们?
纪寒梧和顾晓风都是满腹疑问。
“喂,你”
顾晓风刚向广悦走了一步,眼前就一花。
纪寒梧看见了广悦撒东西的动作,来不及阻止,见顾晓风中招,他只有放下自己捂住口鼻的衣袖,吸了一口。
昏迷之前也不忘用剑划了个圈。
剑气护在二人周围,旁人根本进不来。
顾晓风看着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手,他直觉哪里不对,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对了,娘病了好久,爹终于答应自己,让自己去看望娘亲了!
八岁左右的顾晓风从床上跳下来,“雪鸢!雪鸢!”
“少爷,别出声!”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白色的衣裙上染了铁锈一样的红色。
这还没到石榴酒开坛的时候呢,雪鸢怎么打翻了石榴酒。
顾晓风想。
“少爷,快跟我走!”
雪鸢拉着顾晓风,借着昏暗的天色,匆忙穿过回廊。
“雪鸢,你要带我去哪?”
小少爷的心砰砰跳,他开始害怕了,他隐隐约约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了。
天还没亮,厢房周围静悄悄的。
但外面似乎有争吵声。
这似乎是去书房的方向。
“雪鸢,是爹找我吗?”
小丫鬟没有回答他,她的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手用力攥着小少爷的手。
“雪鸢,你弄疼我了!”
一眨眼,小丫鬟不见了,顾晓风发现自己到了一个昏暗狭小的地方。
这是?
对了,这是书房后面的密室,是雪鸢把他藏在这里的。
这是一个小小的夹层,最多装下一个成年男子。
大概当初设计这里的人也没想到,这里会是一个半人高的小孩子躲进来,那个小孔有点高,顾晓风要使劲垫脚才能看到一点点外面的情况。
垫脚垫得头有点晕,眼睛一花,顾晓风发现自己被一个人抱着。
对了,顾家已经被灭门了。他亲眼看见了娘被一把泛着寒光的刀杀死,还有一片白色的衣角
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小疯子,你一定要记住记住是谁杀了你全家”
是谁呢?顾晓风努力回想那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抬起头,抱着他的人戴了一顶笠帽,飘扬的白纱遮挡了那人的面容。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掀开了那层轻纱。
他看见了一双能摄人心神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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