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意识到。
那个被他当作疯子对待的妻子。
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清醒着想救他命的人。
车子重新发动。
这次陈屿舟坐在副驾驶,整个人像一截枯木。
高速公路上已经开始出现骚乱。
海港市方向的车辆疯了似地往外冲。
不少车在应急车道上发生了追尾。
尖锐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陈屿舟看着手机上不断滚动的灾难新闻。
每看一眼,他的身体就剧烈地抖动一下。
“海港市已经全城戒严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接连接听了几通电话。
每一通电话挂断后,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的老板、他的客户、那些他曾经认为比家庭和生命更重要的“副总前途”。
此时在电话那头都变成了绝望的惨叫和求救。
“书瑶……”
他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迫切的渴求:
“你到底是怎么提前知道的?豆豆只是条狗,它怎么可能……”
我猛地踩了一下刹车。
将车停在政府临时设立的安置点入口。
我转过脸,一字一顿地问他:
“陈屿舟,这三天,你有没有觉得头疼、恶心、喉咙发紧?”
陈屿舟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眼神开始闪躲。
“还有,”我逼视着他,“你有没有那种莫名的、想趴在地上、想用四肢着地的冲动?”
陈屿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以为是因为最近加班太累,头疼得厉害。”
“刚才在服务区看到那些人爬行的视频,我确实……我觉得那样趴着会更舒服……”
我自嘲地闭上眼睛。
果然,病毒已经潜伏进了他的身体。
“头疼、恶心、行为失控。”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青紫。
“十八年前,我表哥发病前,也是这三个症状。”
陈屿舟震住了:
“你说什么?十八年前?”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
安置点的广播正在循环播放着紧急通知。
由于碧海花园3号楼是绝对的爆发中心。
凡是从该小区撤离的人员必须接受严格的医学隔离。
电视大屏上,本地新闻正在插播:
【专家指出,犬化症具有极高的传染性和攻击性,病毒潜伏期约为72小时。】
【早期最明显的征兆并非来自人类,而是对环境变化极其敏锐的犬类动物……】
陈屿舟看着那行字。
又看了看缩在我怀里、此刻已经安静下来的豆豆。
他终于明白。
豆豆之前的每一个古怪动作。
每一声没能发出的低吼。
都是在死亡边缘拉他。
他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
那种抖动不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来自基因里的颤栗。
“书瑶,你说……”
他哑着嗓子,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你说,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我看着前方延绵不绝的山路。
冷声道:
“先活过今晚再说。”
安置点是一座临时腾出来的旧旅馆。
由于我们是从爆发中心逃出来的。
虽然豆豆表现正常,但我和陈屿舟还是被关进了一个单独的房间进行观察。
房间里很简陋。
只有两张床和一台挂在墙上、信号断断续续的旧电视。
陈屿舟靠墙坐着。
他的状况看起来非常糟糕。
他不断地干呕。
双手不自觉地在床单上抓挠,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现在看豆豆的眼神不再是厌恶。
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宗教式的虔诚和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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